第112章 儿女初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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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午时。
太湖之上,烟波浩渺。
一叶扁舟,缓缓向燕子坞驶去。
慕容复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家乡,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时,是四月初。
归来时,已是六月中。
短短两个多月,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想起杏子林中的那四刀,想起聚贤庄上的那场血战,想起破庙里的结拜,想起星宿海上的生死相托,想起少室山下的那最后一碗酒。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每一幅画里,都有萧峰。
那个豪迈磊落、坦荡真诚的男人。
那个明知他有野心却依然把他当兄弟的男人。
那个说“他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的男人。
那个说“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手杀你,然后陪你一起死”的男人。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想了。
那些情,那些义,那些泪,都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他是慕容复。
是大燕皇族后裔。
是几百年的等待。
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
身后,阿朱默默站着,望着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闭眼,看见他深吸气,看见他睁眼时那目光的变化。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压下那些情。
她知道,他在变回那个冰冷的慕容复。
她想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
“公子,阿朱在,阿朱一直陪着你。”
可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他的手,是冷的。
心,也是冷的。
船缓缓靠岸。
燕子坞,到了。
---
码头上,一群人正在等候。
王语嫣站在最前面,一袭淡绿长裙,风姿绰约。
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身旁的奶娘抱着另一个。
阿碧站在她身侧,一袭青衣,神色平静。
身后是四大家臣——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
慕容复跃上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语嫣身上。
他走过去,望着她,望着她怀中的婴儿,目光复杂。
王语嫣迎上前,微微一福:
“表哥,回来了。”
慕容复点头:“嗯。”
王语嫣将怀中的婴儿递给他:
“这是我们的儿子。表哥……你抱抱他。”
慕容复伸出手,接过婴儿。
婴儿很小,很轻,闭着眼,睡得正香。
慕容复低头望着他,望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血脉。
是他慕容家的后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额头。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婴儿的额头上,有一颗朱砂痣。
殷红如血。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颗朱砂痣,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星宿海上,丁春秋临死前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也有一颗朱砂痣。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颜色,同样的……
慕容复浑身一颤,险些将婴儿脱手。
王语嫣察觉有异,关切道:“表哥,怎么了?”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摇了摇头:“没事。”
他又低头望向婴儿,望着那颗朱砂痣,心中翻江倒海。
丁春秋的脸,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张狰狞的脸,那双怨毒的眼睛,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还有他临死前的那句话:
“我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你杀我……便是弑亲……”
慕容复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丁春秋的年龄,想起丁春秋与无崖子的关系,想起丁春秋与李秋水的关系。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女儿。
也就是说——
丁春秋,是他母亲的同母异父弟弟。
是他的亲舅舅。
他杀了自己的亲舅舅。
而现在,他的儿子额头上,有一颗和丁春秋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这是巧合吗?
还是……
慕容复不敢想下去。
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儿,望着那张无辜的小脸,望着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
也是丁春秋的外甥孙。
他身上,流着丁春秋的血。
也流着无崖子和李秋水的血。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乱。
不能乱。
这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
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发抖。
王语嫣望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她轻声道:“表哥,你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慕容复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将婴儿还给奶娘,转身向燕子坞内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望着王语嫣:
“孩子……取名了吗?”
王语嫣摇头:“没有。等着表哥回来取。”
慕容复沉默片刻,低声道:
“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王语嫣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表哥变了。
变得陌生了。
变得……
让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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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燕子坞内院。
慕容复独自坐在书房中,一动不动。
桌上放着一杯茶,早已凉透。
他望着窗外,目光空洞。
脑海中,全是那颗朱砂痣。
丁春秋的脸,婴儿的脸,两张脸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同样的朱砂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殷红如血。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恐惧。
因为他杀的,是自己的亲舅舅。
而他的儿子,长着和那个亲舅舅一样的朱砂痣。
这是天意吗?
还是……
他忽然想起丁春秋临死前的狂笑:
“慕容小子……你以为赢了吗?哈哈哈哈……你身上……早已有我下的三笑逍遥散……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三个月。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他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三笑逍遥散的毒,还在潜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是两个月后,也许是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只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要复国。
他要让慕容氏重登皇位。
他要……
他低下头,望着桌上那块南院大王令牌。
萧峰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张豪迈的脸,那双坦荡的眼睛,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他闭上眼,喃喃道:
“大哥……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我好……”
“可我……”
他说不下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慕容复睁开眼,目光瞬间恢复平静。
“进来。”
门推开,阿碧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她走到桌前,将汤放下,轻声道:
“公子,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慕容复望着她,目光复杂。
阿碧,他的女人。
从十几岁就跟着他,一直到现在。
她从不争什么,从不求什么,只是默默做事,默默陪着他。
他知道她和父亲有联系。
他知道她一直在暗中给父亲传递消息。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需要她。
需要她在燕子坞,需要她做父亲的眼线,需要她让父亲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
阿碧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慕容复放下碗,望着她:
“有话要说?”
阿碧咬了咬唇,低声道:
“公子……老主人……来信了。”
慕容复目光一凛:“说什么?”
阿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慕容复接过,拆开,借着窗外的光阅读。
信中只有一行字:
“七月初七,擂鼓山。不可不来。”
慕容复的瞳孔微微一缩。
擂鼓山。
那是无崖子隐居的地方。
父亲约他去那里,必然与逍遥派有关。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阿碧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她:
“还有事?”
阿碧摇头:“没有了。”
慕容复点了点头:“下去吧。”
阿碧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
没有回头。
“公子……”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嗯?”
阿碧沉默片刻,低声道:
“公子……阿碧只想说……无论公子做什么……阿碧都……都……”
她说不下去了。
她推开门,快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复杂。
他知道阿碧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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