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最后的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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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如虹。

那道银白色的弧线从汉白玉台阶的顶端划向广场上空，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光像一颗从天上坠下来的星。

慕容复的身形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玄色的劲装被风灌满了鼓荡如翼，右臂在剑光的带动下终于挣脱了痛楚的束缚全力催动北冥神功。

周身经脉在那一瞬间全部张开，将方圆数丈内的空气连同乔峰身上那股浑厚的真气一并卷入体内。

他的剑势比白日里更快更狠，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一道冷白色的冰晶尾迹，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条冰与火交织的残影。

乔峰长叹一声拔刀迎上。

阔背刀出鞘时那股沉滞的钝响在广场上炸开，他一步踏上台阶底部与慕容复在台阶中段相遇。

刀剑相交的瞬间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余音在广场四周的高墙之间反弹了数息才散尽。

两人在台阶中段那片宽阔的平台上交手，刀光剑影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道刀芒劈出去都在汉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每一道剑光扫过去都在空气中凝出一串转瞬即逝的冰花。

慕容复在笑。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那丝弧度，从台阶顶端飞身而下时便开始笑，此刻剑来刀往之间那笑容越发明显了。

那笑里有解脱——

像是终于把肩上扛了半生的东西一件一件卸下来了；

有疯狂——

像是明知经脉正在寸寸碎裂仍要挥出下一剑的不管不顾；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路的尽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反而松了口气。

乔峰的刀越来越快。

他的斩刀从大开大合转为一种绵密如织的缠斗，每一刀都精准地贴在慕容复剑脊力道最弱的侧面，将他的剑势一点一点地绞散。

慕容复的剑越来越慢，北冥神功吸来的混杂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吸一口内力他的经脉壁便多裂开一道细缝，血丝从他嘴角和鼻孔同时渗出来，在脸上淌成几道暗红色的细线。

他的右臂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皮肤炸出一小团暗紫色的淤血斑块。

最后一合时乔峰忽然收了刀势。

他的斩刀从劈砍的轨迹中硬生生拉回来，将刀面翻转朝前用刀背拍向慕容复胸口。

那一拍带上了乔峰毕生功力，掌力透过刀背传入慕容复胸腔时他整个人像被一堵移动的墙撞上了，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

玄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跌落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后脑磕在台阶边角又弹起来滚了半圈才停住。

那柄旧剑从他手中脱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转插进了三丈外广场石缝中，剑身入石三寸，露出的半截刃面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

慕容复仰面躺在台阶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一种嘶哑的声响，像一口漏了风的旧风箱在拉最后几下。

血从他嘴角和鼻腔里涌出来淌满了半张脸，顺着下颌滴在汉白玉的阶面上洇成一片暗色的湿痕。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动不了了，整条手臂从肩到指尖都变成了暗沉的青黑色，皮肤表面那些冰蚕丝的纹路全部断裂开来露出皮下暗紫色的淤血斑块，像一幅被水泡烂了又晒干的地图。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嘴角那丝弧度居然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乔峰站在台阶中段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着躺在台阶上的慕容复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眉骨那道旧疤照得格外深刻。

段誉和虚竹从广场边缘走上前来站在乔峰身后两步处，两人身上那些白日留下的旧伤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痕迹。

三人沉默地立在原处，谁都没有说话。

慕容复躺在台阶上偏过头来看着他们。

他的视线穿过火光和烟雾落在三张熟悉的面孔上，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喉咙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用力咽了一下将那股腥甜压回去，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来，声音低得几乎被远处的火焰声盖过去，但三人都听清了。

“不……服……”

乔峰闭了一下眼。

他转身上前两步走到慕容复身边蹲下来，伸手将他从台阶上扶起半坐着靠在自己膝上。

慕容复的头歪在乔峰的臂弯里，鬓角的白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颊侧。

乔峰低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粗粝而沉缓。

“二弟，你这一生，可曾有一刻觉得够了？”

慕容复靠在他臂弯里微微偏了偏头。

他的视线越过乔峰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烧红了天的火焰，望着太和殿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的飞檐轮廓。

他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没有血涌出来，声音虽然弱却清清楚楚。

“太湖……放纸鸢……那日……”

乔峰的手臂收紧了。

他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慕容复的肩窝里，宽阔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段誉站在一旁攥紧了玉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虚竹合十的双掌微微发颤，铁念珠在指间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响。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在漫天火光之中，站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站在一个漫长时代的最后一页正在被火舌舔舐着缓缓合拢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