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半渡而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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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余神臂弓和克敌弓手混编的弩阵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弩手们调整呼吸的声音。
带队的都指挥使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那些从河里冒出来的黑影,数着数。
滩头已经乱了,辽军泡了水的战马在卵石上打滑,有的马跪下去,骑士骂一句,弃马拽缰,连推带搡往上拖。
人是湿的,甲是湿的,刀沉弓僵,弓弦张不开,只能靠马槊和弯刀。
有契丹百夫长举着皮盾往上爬,回头吼:“整队!整队再上马!”
但没人听他的。在这种地方整队,就是周军的活靶子。
最前面的契丹骑兵已经爬上了滩头的最后一道坎,开始翻身上马,那面被水泡透了的将旗,正在坎
然后,辽军开始向这边冲过来了!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都头,打吧?”最前排的阵列中,一名弩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自己旁边的都头。
“放屁,等命令!”都头的手心里全是汗,嘴上却还是一副严厉的模样:“等都指挥使的命令,谁敢擅自射击,老子敲他的沙罐!”
“是!”说话的弩手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保持备战姿态。
五十步、四十步……
负责指挥弩手阵列的都指挥使猛地站起身,长刀前指:“放——!”
“嗡——!”第一排弩箭,像一片黑压压的蝗虫,贴着土坡飞了出去。
四十步的距离,弩箭几乎不需要下坠,弩箭直直的扎进了铁甲缝里,扎进马脖子,扎进泥里……
那些刚刚爬上滩头、还在马背上晃悠的契丹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下去。
第一排起身射完射完,立刻继续半蹲装箭,第二排则接着开始射击。
“嗡——!”第二轮箭雨,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顿招呼,充满周辽两国之间的友谊。
滩头上顿时人仰马翻,有契丹兵举起了皮盾,弩箭叮叮当当地钉在盾面上,像特么打击乐一样,就这,还是有不少箭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去,扎在了辽军的肩膀或脖子上。
再然后,第三排的打击接踵而至!
三轮弩箭放完,滩头的浅水里,已经漂起了一层尸体,血把那一片的河水染成了暗红色,顺着浪头一漾一漾。
只能说,这一波“半渡而击”,确实是让周军的弩手阵列给打爽了。
可后面的契丹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河里冒出来。
他们被弩箭撂倒一批,后面的人就踩着同袍的尸体往前冲。
此时已经没有人整队了,在这种地方整队就是找死。
每个人只有一个念头:上岸,上马,贴上去!贴上去,这些弩就不可怕了。
耶律乙辛翻上最后一道坎的时候,腿上中了一箭。
那箭扎在他的大腿外侧,透甲而入,箭杆还在屁股上微微颤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把撅断箭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马!”他吼道:“把我的马牵来!”
亲卫把他的战马牵了过来,那匹马已经浑身湿透了,一边打哆嗦,一边喷着白气。
耶律乙辛翻身上马,马槊一抬,环顾左右。
第一波五千骑,此刻聚在他身边的,已经不到四千了,剩下的基本上都倒在弩箭下。
可这四千骑,已经爬上了滩头,已经翻上了马背,已经在他马槊所指的方向上,列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冲锋队形。
耶律乙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整队了,必须立刻发起进攻,因为对面的周军弩阵那边,周军正在往后收,正在变阵……
再等下去,等他们的长枪方阵列齐,这四千人就全得死在滩头上。
“契丹的儿郎们——!”耶律乙辛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前面就是周人的军阵!贴上去!贴上去就是活路!”
“跟我——冲——!”
四千骑兵,踩着满地的尸体和断箭,从滩头上冲了出去,朝着百步外那道正在变阵的周军侧翼,狠狠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