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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半渡而击(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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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河心区域,到处都是战马惊恐的嘶鸣,士兵痛苦凄厉的哀嚎。

那些拼尽全力,推着重炮横穿半座营区,累得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如牛的炮军士卒,望着河面上辽军人仰马翻、乱作一团的景象,纷纷咧开嘴巴,露出满口白牙,压抑不住心底的快意,低声哄笑起来。

唯独站在阵边的王元,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神之中满是遗憾。

他望着眼前轰鸣作战的抛石机,心中暗自叹息:眼下手里的重炮终究还是太少,射程依旧远远不够啊!

倘若能够造出数百台射程可以超过三里的重型炮车,每一处营垒都可以布设,炮火可以覆盖方圆十里之地,到那时,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调整方位,直接便能将辽军炸得片甲不留。

可想要造出这般威力强大的炮车,又该选用何种坚韧、不易弯折开裂的良木呢?

王元望着震天雷划过天际的一道道凌厉弧线,看着炮弹落向河面炸开的火光,站在原地,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思索。

……

此刻在河心里的契丹骑兵,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冷了,因为心比水还冷!

前方,已经登上滩头的同袍被周军枪、弩、大盾交织而成的严密大阵死死挡住,纵然策马疾驰,短时间内也根本冲不破那道钢铁壁垒,若是贸然向前冲锋,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可身后,大批还未过河的辽军依旧在不断向前挤压,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离开这冰冷湍急的河水,踏上坚实的陆地。

进退两难之间,渡河的队伍被硬生生拉扯开,铺开了足足一里多宽,原本规划好的安全浅滩早就被挤到一旁,不少人马踏入了水流更急的河段。

整条桑干河河面之上,人马拥挤不堪,混乱到了极点。

这完全不像是辽军百战精锐应有的素质,反到没有准备的周军能搞出如此杂乱的操作。

这要是十年前,就是前面的周军阵列再厚一些,辽军也是不在乎的,因为那时候的他们是气势如虹、统御万里的庞大帝国,视南边大周的百万大军如同草芥,坚定的认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冲垮周军的阵列。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是对面的周军气势如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拒马河一路推到了桑干河,是周军觉得对面的辽军如同草芥了。

反观辽军,打起仗来已经有些缩手缩尾的姿态了,哪怕耶律乙辛提振起了士气,但提的快、泄的也快。

而就在这拥堵、混乱之中,周军的震天雷,一颗接着一颗精准砸进这片如同下饺子一般的渡河大军之中。

狂暴的炮火,硬生生把已经登上南岸的耶律乙辛一万余部,和还滞留在河道、北岸的辽军主力,彻底切割成互不相连的两段。

身处南岸滩头的辽军,惊骇万分,拼了命想要向着岸边的后方撤退,躲开炮弹的杀伤范围;尚且留在河水之中的后半段人马,则慌不择路,调转马头拼命向北岸回撤。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周军重炮的轰击范围。

踩踏、推搡、战马的冲撞,让场面愈发失控,哭嚎、怒吼、战马嘶鸣混杂着河水奔涌之声,喧嚣震天。

桑干河北岸,辽军的中军大营。

高耸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狂舞,耶律洪基立在高台之上,手中同样举着千里镜,将河面上惨烈混乱的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他双目圆睁,眼眶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麾下精锐骑兵在河中被炸得死伤狼藉,心如刀绞。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原本志在必得的渡河进攻,转瞬之间便落入这般绝境。

辽军的混乱和伤亡让耶律洪基忍不住心疼,并且本能的判断耶律乙辛的计划以及行不通了,于是紧急将这些骑兵再召回来。

几番打击之下,耶律洪基现在也不大手大脚了,手中的每一个骑兵都开始精打细算了起来。

“鸣金!快鸣金收兵!!”耶律洪基扯开嗓子,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传令河中所有人马撤回北岸!已经登上南岸的人马,想尽一切办法撤回来!还没有下水渡河的各部,全部退回营寨!”

“这条渡河的道路,是周军布下的陷阱!”

低沉呜咽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悠长悲凉的号音盘旋,掠过北岸的上空,穿透河面的喧嚣,传到桑干河当中每一名辽军耳中。

泡在河水之内,进退维谷的契丹骑兵听见鸣金的号角,如同抓到救命浮木一般,大喜过望,纷纷勒转马头,不顾一切朝着北岸蹚水狂奔。

浑浊的河水被万千马蹄搅动,泥水与鲜红的血水互相交融,在河道之中搅成一锅污秽的粥汤,此刻没有人还顾得上体面。

好几匹驮着重伤骑士的战马,在慌乱的人潮之中被冲撞推倒,连人带马翻倒在湍急河水之内,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能从水里站起身来,顺着河水缓缓沉没。

可耶律洪基这一通紧急鸣金回撤的号令,只顾着召回河中和尚未出击的部队,却忘了耶律乙辛以及一万多部下,已经深陷南岸滩头,根本来不及跟着一同撤回来。

耶律洪基的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对岸的耶律乙辛给卖了个干净!

(耶律乙辛:不是,我还没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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