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耶律乙辛投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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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万分懊悔,后悔当初同意耶律乙辛的提议,放任他率领骑兵冒险渡河作战。
但这些北岸发生的种种,身处南岸包围圈里死战的耶律乙辛全然不知,此刻河水滔滔,一股冰凉寒意从心底蔓延全身。
之前拼死突围的时候,他尚且还怀揣一丝希望,盼着能够活着回到北岸,向耶律洪基申辩此战的曲直。
可眼下,这点念想如同烟尘一般,尽数消散。
想他耶律乙辛,身为辽国枢密重臣,为大辽朝堂殚精竭虑,甘愿领兵涉险奔赴沙场。到头来,却仿佛只是君王手中一枚可以随意试探、随时舍弃的棋子。
就算今日侥幸能够逃回北岸,以耶律洪基素来猜忌多疑的心性,日后也必定会罗织罪名,追究丧师败军的罪责,自己依旧难逃一死。
悲凉之感充斥胸臆,他望着滚滚不息的桑干河水,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终于把心一横,下定了决断。
他抬眼望向身前这名周军骑兵营指挥使,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某乃大辽枢密使,耶律乙辛。”
此言一出,周遭围拢过来的周军士卒齐齐一怔,那名指挥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握紧手中刀柄,凝神注视着眼前这名满身血污的俘虏。
耶律乙辛继续说道:“我不愿再回归辽国,烦请你即刻派人传报,我要面见大周太子殿下,有要事当面禀奏,愿归降大周。”
“是!我立刻派人去中军传讯!”这名周军指挥使的语气之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敬重。
这也并不奇怪,周辽两国对峙百年,长久的战争与往来,也让双方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共识,彼此都认可对方皇室、勋贵、宰执重臣的身份地位,这是两国之间交往最基础的底线。
辽国枢密使,乃是辽国朝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由不得他有半分怠慢。
至于对面这个人要是假的怎么办?
那指挥使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指挥使立刻挑选快马信使,遣人火速奔赴中军大营禀报太子王凌,自己则亲自上前,解开捆缚在耶律乙辛身上的绳索,站在一旁陪同,静静等候中军传来的指令。
大河奔流,残阳缓缓下坠,暮色,正一点点笼罩住整个桑干河畔。
……
很快,中军那边便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召耶律乙辛前去觐见。
那指挥使立刻领命,带着两名骑兵引着耶律乙辛穿过层层林立的周军方阵,往中军而去。
一路走来,战场的喧嚣渐渐褪成断续的呻吟,沿路尽是收拾尸骸、清点俘获的周兵,甲仗堆积如山,负伤的士卒裹着伤布静坐路旁,一派肃整有序,完全不是耶律乙辛预想中战胜之后的骄躁模样。
耶律乙辛在心里又默默地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加上了一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闲着,久经战阵的枢密使,习惯性地以行家的眼睛扫过周军营盘的一切:营帐排列错落有致,各营之间留有宽阔的防火通道;辎重车辆整齐停驻在营后,车辙深陷,可见粮草充足;巡哨的梆子声此起彼伏,岗哨交班之时,口令应答一丝不乱……
他甚至注意到,路旁一座收治伤兵的营帐里,医官正借着暮色给士卒缝合伤口,动作沉稳,周遭竟无一声嚎哭!
军心如此,军纪如此,这支周军的底蕴,远比他在北岸隔着河水观望时感受到的更加深厚。
他的心头微微发沉,却也不得不叹服:这般治军之法,确实非辽军所能及。
一路行至中军大帐之前,帐前侍卫甲胄鲜明,戈矛交横,火光映着铁甲,冷冽如霜。
那名骑兵营指挥使先行入内禀报,片刻之后传下令来,请耶律乙辛进帐。
耶律乙辛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血污满身的衣甲,举步而入。
帐内燃着数盆炭火,驱散了黄昏的寒气,暖意扑面而来,烛火明亮,将整座大帐照得纤毫毕现。
耶律乙辛一进去,便看到站在帅案之前的王凌。
此时的王凌,一身甲胄尚未卸下,只是摘去了兜鍪,墨发束起,正立在案前翻看刚刚递上来的战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首望来,一双眸子在烛火下幽深沉静,不见沙场厮杀的戾气,反倒透着读书人般的温润。
耶律乙辛脚步一顿,随即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倒在铺着毡毯的地面,俯首叩拜,声音沉厚清晰,在安静的大帐之中回荡:“罪臣耶律乙辛,拜见大周太子殿下!”
“辽主耶律洪基薄情寡恩,视臣与麾下将士为弃子,不仁至此,臣心已冷。”
“今愿归降大周,只求为太子殿下鞍前马后,做一名马前小卒,效犬马之劳。”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毡毯,没有抬头。
帐中静了一瞬,只听得炭火噼啪轻响。
王凌放下手中简牍,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面上神色温和,并无战胜者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扶住耶律乙辛的臂膀,缓缓开口:“耶律相公之名,孤久有耳闻,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今日相公肯弃暗投明,乃是孤之幸、我大周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