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耶律乙辛的建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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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渡河之战,折损的便是皮室军中的精锐,经此一役,皮室军元气大伤,短则三五个月,长则半年,都缓不过这口气来。”
“再说部署,辽军虽号称倾国而来,可腹地并未空虚,漠南、漠北、辽东诸多尚有相当数量的戎戍兵马,另可威逼高丽等国出兵助战。”
“到昨日之前,辽主已经下定决心,宁可丢弃西京,也要解决河北战事,传令西京道,调集大军准备东进。”
听到这里,王凌适时开口,补充自己掌握的情报:“西京方向,孤已调集河东、安西诸军合计十万大军,如今已经攻取宁边、东胜、武州、朔州数座州县,西京道辽军如今全部退守大同,凭城死守。”
“西京的援军,恐怕很难赶过来了。”
“并非如此。”耶律乙辛摇了摇头,继续解说辽主的谋划:“辽主心中算得明白,大同一城可以舍弃,只要河北主战场能够取得胜利,就算丢掉大同,日后依旧可以再度夺回。”
“因此,他下令,留下两万兵马死守大同城池,牵制大周河东兵马,西京道其余全部人马权调往南京参战。”
“除此之外,辽东各卫戍军也已经接到征调命令,十余万辽东军,正源源不断向着燕南赶来。”
王凌缓缓点头,没有再说话。
耶律洪基的调整是正确的,现在,全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在燕南,周辽两国的国运也都赌燕南的地界上,只要燕南这片战场上有了结果,那其他地方也自然有了结果。
舍弃次要城池,集中全部力量决战主战场,不得不说,耶律洪基这一步调度,确实切中要害。
思忖片刻,王凌抬眼看向跪地的耶律乙辛:“依相公之见,该如何破解此局?”
“魏王耶律宗!”耶律乙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道:“奉圣州的魏王耶律宗,是辽国势力最为雄厚的藩王,坐拥十一处军州,势力横跨漠南漠北,一直都是辽主心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魏王本人素来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契丹大汗之位,私下屡屡联络朝中重臣,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一次南侵,辽主强行征调魏王麾下最为精锐的鹰骑,结果这支精锐在捉马口一战全军覆没。”
“魏王心中必然怀恨,更会惧怕战后耶律洪基借机清算他的势力。”
“殿下若是派遣密使暗中联络奉圣州的魏王,与其互通书信,许以重利,必定能够收获奇效,动摇辽主后方根基。”
听完这一番谋划,王凌满意颔首:“相公当真不愧国之柱石,老成谋国,一眼便看穿辽廷内部的破绽。”
“孤会立刻派遣密使奔赴奉圣州,倘若此计能够成事,相公便是首功。”
“谢殿下!”耶律乙辛道:“末将乃战败降将,能得殿下简拔为参议,已是侥天之幸,能为殿下建言献策,乃是臣的福分。”
王凌背靠在椅背上,神态放松了不少,轻笑道:“相公此言差异,孤十四岁便独领一军,治军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因为出身的原因而另眼相看!”
随后,不等耶律乙辛回话,便摆了摆手:“相公请继续畅所欲言!”
“其次便是粮草辎重方面!”耶律乙辛回道:“辽军缺粮,当下的粮草储备大约只够全军一月之需,桑干河北岸的粮道,路途不短,沿途护粮的兵马不过数千。”
“今日一战,辽军骑兵损失惨重,护粮兵力愈发捉襟见肘,若能断其粮道,辽军不战自溃。”
说着,耶律乙辛抬眼看向王凌,一字一句道:“殿下,辽军经此大败,士气已堕,军心已散。”
“耶律洪基如今进不能进,退又不甘,正是用兵之机。”
“只要殿下肯听臣一言,臣愿为殿下前驱,献上破辽之策!”
烛火跳跃,映着耶律乙辛眼中从未有过的灼热。
帐中寂静片刻,王凌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孤得相公,如得一臂。此番北进,正要借相公之力,毕其功于一役。”
“相公且安心歇息,明日,孤再与相公细细商议破敌之策。”
……
辞别王凌,耶律乙辛跟着引路的周军官吏,去往划分给这支辽骑的营区。
夜色彻底笼罩桑干河畔,等耶律乙辛到达营地的时候,伙房已经送来热饭,热腾腾的粟米饭,搭配炖烂的肉菜,还有一碗热汤,足额分到每一名降卒手中。
这些契丹骑士自渡河开战,连番死战突围,一天之内厮杀奔逃,滴水干粮都极少入口,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众人默默捧着食器,大口吞咽着温热的饭食。
篝火噼啪燃烧,映着一张张沾满血污、疲惫不堪的面孔。
营地里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大口的咀嚼声,没有人高声谈笑,也没有人庆贺活命。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残兵,一万数千同袍,或是战死在南岸的阵列之间,或是落水葬身桑干浊浪,还有许多人沦为周军俘虏,最终跟着主将归降大周。
河对岸,就是他们世代效力的大辽,是耶律洪基的王旗,他们也曾为辽主挥刀死战,可危难之时,北岸的大可汗缺冷眼旁观,不肯发一兵一卒来救。
如今,一口饱饭,是敌国的营盘给的。
耶律乙辛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陶碗,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
他抬眼扫过身侧这些跟随自己杀出重围、又随他一同归降的骑士,人人埋头进食,偶尔两两对视一眼,旋即又沉默地移开目光。
营外远处,周军巡哨的梆子声按时响起,沉稳有序,大河滔滔的水声随风飘来,隔着河水,便是依旧高悬的辽主大纛。
一帐归人,一餐饱饭,四下里,只剩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