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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辽军连夜北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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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帐内一众文武将领的影子长长投在幕布之上,帐下诸将各执一词,声浪此起彼伏,营帐之中议论纷纷,唯独主位之上的耶律洪基始终缄默不语。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那卷摊开的山川舆图,目光死死盯住图上那一片被自己用炭条狠狠涂黑的左翼营垒区域,眼神游移恍惚,始终落不到实处。

连日连番惨败带来的挫败与愤懑,在他胸腔之中翻涌激荡。

但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仗打成什么样,以及为什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此战的失利,并非是辽军兵卒的数量不足,也不是麾下将帅怯懦畏战,而是败在了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造物手上。

那所谓的飞天舟凌空出现,震天雷自云端倾泻而下,隔着一道滔滔桑干河,就能于五十丈高空,将整片左翼营垒持续轰击半个时辰,硬生生将一整座大营犁成焦土。

倘若没有这些匪夷所思的器物,今日的战事,不过是辽周两国过往无数次边境鏖战的重演,凭契丹骑兵的悍勇,未必不能和周军拼一个旗鼓相当。

可这些超出世人认知的杀器就这么实实在在出现在了战场上,然后便取得了极大的战果。

即便是耶律洪基御驾亲征,坐镇中军亲自督战,将中军、右翼全部尚能一战的骑兵尽数抽调集结,拼尽全力想要把登岸的周军重新逼回河水之中,到头来依旧被周军步步拆解,一万余精锐骑队在滩头被绞杀溃散。

他连自己凑起来的那些骑兵,都没能真正拧成一股,从头到尾就被压得抬不起头,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狗日的赵宗凌,他他妈的玩不起啊!

大家一起骑马提刀,愉快的开片多好,非他妈的要搞这些奇技淫巧!

呸,妄为大周太子!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

再往前想,昨天,耶律乙辛那一万几千精骑,也是这样折进去的:为了能够避开周军的重炮轰击,不得不贴上去和周军肉搏,然后就被周军给步骑合阵包围了!

耶律乙辛是他的枢密重臣,他也曾疑心过那人暗通魏王,虽然耶律洪基自己心理也说不清楚,这一次让他率军渡河突袭,究竟是真心委以重任,还是借机试一试他,可无论哪一样,这一万几千精锐没了、耶律乙辛死了,这是实打实的!

一战打下来,逃回北岸的,不过三千七百多人,还是人人带伤、战马报废的残兵。

如今又是一万多骑折在了滩头!

两日下来,皮室军、宫分军这些辽主身边的骨干,损了将近四成,加上在拒马河以南战场及易州上损失掉的精锐,总结损失了约四万精锐骑兵、三万精锐步军和将近六万的部族杂兵。

抛开凑数的部族杂兵不谈,其他的可都是大辽自开国以来就延续下来的精锐啊!

这些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契丹各部、汉人各家一代一代养出来、练出来的,折一个就少一个。

而他们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换来对面周军的损失,甚至还不到三万!就算是算上对面的大周太子北上之前的所有战果,也只有不到六万!

耶律洪基戎马半生,南征北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却从未体会过如此窝囊的败局。

这些战报,就好似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

他缓缓抬起头颅,望着帐下争得面红耳赤的一众将官,听着一部分人力主就地固守待援,另一部分人竭力劝说即刻后撤南京,忽然只觉得这些争执都失去了意义。

保住手中这二十万大军的根基,远比争夺桑干河畔这一片河滩更加紧要;保全辽国皇帝、大可汗的权位性命,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只要皇权稳固,主力兵马尚存,就算是一路退回到黄龙府,依旧还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耶律洪基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挥。喧闹的大帐之内,此起彼伏的争论瞬间戛然而止。

“不必争了。”耶律洪基的声音不高,但是却透着下了决定的果断:“桑干河已经守不住了,周人明日肯定还会让飞天舟再上,今天炸完了左翼,明天就要炸中军和右翼了。”

“没有时间等待援军了,继续等下去,援军还没到,我们先被周军给炸光了!”

耶律洪基顿了一下,手掌重重的按在舆图上,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夜就走,全军北撤,退回南京。”

“派出使者,通知西京、辽东的兵马在南京汇合,固守南京;通知上京、中京的兵马就地驻扎,等待后续命令!”

耶律洪基一句话落了下来,帐中瞬间静了一静,随即几个主张退兵的将领齐齐拱手道:“陛下明断!”

那主张固守的老将还待再劝,却被耶律洪基抬手止住:“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也知道,二十万大军夜里一动,很容易就会变成溃退,但形势危急,不得不为之了!”

“为了避免溃乱,我做如下部署调整,全军按我的指示进行撤离!”

耶律洪基当即开始布置,语速不快,但却条条清楚:

“其一,夜间撤退,次序要紧,各部务必按照顺序撤退,敢违抗者,立斩不赦!”

“传朕的令,令铁林军、渤海军、汉禁军等中军步军压在最外圈,护住全军的安全,缓缓后移;辎重、伤病、随军的牲畜、部曲、仆役,走中路;皮室、宫分剩下的骑兵连同所有还能动弹的骑兵压后,阻拦周军的追击。”

“前头走的人不许抢,后头压阵的人不许慌,敢有扰乱秩序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其二,不许点火,以防周军发现我军东西。”

“全营熄灭明火,不许举火把,不许敲锣打鼓,人马衔枚,脚蹄裹布,悄无声息的走!”

“周人在河那头,说不定正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火光一多、一动,就等于告诉他我们要走了。”

“其三,所有带不走的东西,一律烧掉,坚决不能留给周军!”耶律洪基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一些不舍:“留下一支精锐的百人队,每人配四匹马,等我们完全撤离之后,就立刻放火焚烧营寨!”

“辎重里带不动的粮秣、草料、车辆,堆起来烧了;营帐拆不完的,也全都烧掉!”

“宁可全都烧干净,也绝不许留给周人!”

虽然心中不舍,因为短时间内可能再凑不出这么多的辎重补给了,但是不舍也要烧掉,因为要是把这些辎重留给了周军,那才真的是自寻死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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