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事如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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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丞相府后院。
石桌铺着古朴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诸葛亮与江左相对而坐,一旁马谡躬身静立,凝神观棋。
棋盘之上局势焦灼,江左越看越是头疼,眼见败局已定,索性不再思索,扬声朝着院外喊道:“黄姐姐,何时开饭?我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廊下传来黄月英爽朗的笑骂声:“臭小子,天生一副饿死鬼模样,稍候片刻,莫要吵闹!”
趁江左分心喊话之际,诸葛亮神色淡然,从容落下一子。落子声清脆,瞬间锁死所有活路。
他随手将余下棋子丢入棋盒,抬眸看向江左,淡淡开口:“子越,到此为止,你输了。另外,将藏在袖中偷拿的棋子取出来。棋品见人品,这般手段,足见心性。”
江左低头望向棋盘,仔细打量一番,确已无力回天。他尴尬一笑,伸手自宽大衣袖之中摸出三枚白子,轻轻搁在石桌上。
“孔明眼力当真毒辣。我自认手法隐秘,近乎鬼神莫测,竟依旧逃不过你的双眼。”
站在一侧的马谡目睹全程,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言语。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神色忧虑:
“丞相!曹魏欲用五路大军合围西蜀,军情一日紧过一日。您已然三日称病不朝,朝野内外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传闻太后都打算亲自登门,询问应对之策!”
江左倚着石凳,神态悠然,轻摇羽扇一般晃了晃衣袖,漫不经心开口安抚:
“幼常,何须如此焦灼。五路大军声势再浩大,只需孔明轻挥羽扇,弹指之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马谡闻言一怔,张着嘴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举国为之寝食难安的灭国危局,在二人眼中,竟仿佛只是棋盘上一场寻常对局。
院中清风拂过枝叶,悄无声息。滔天兵祸,早已在诸葛亮心中,有了万全拆解之策。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侍卫高声传报:“陛下驾到——!”
几人皆是一怔。朝野危局压身,刘禅竟按捺不住,亲自驾临丞相府问询对策。
诸葛亮当即起身,整理素色衣袍;江左也直起身形,马谡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出后院,到府门前迎驾。
刘禅一身常服,满面焦灼,不等众人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开口:“相父!曹魏五路大军四面压境,军情日日紧迫,朕心中惶惶不安,特来向相父求取退兵之计!”
江左望着少年君主急躁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遇事沉不住气。往日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刘禅被说得脸颊一热,讪讪挠了挠后脑勺。
江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记住一句话,天塌自有高个相扛。有孔明坐镇中枢,莫说是五路大军,纵使十路兵锋袭来,又有何惧?”
刘禅连忙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师说得有理!”随即语气放软,低声解释,“朕只是听闻相父连日称病不曾上朝,心中十分牵挂,放心不下,这才匆忙赶来探望。”
诸葛亮闻言温和一笑,上前躬身:“陛下忧心国事,臣心中感念。请陛下入内安坐,五路伐蜀的全盘应对之策,臣慢慢向陛下禀明。”
说罢,一行人回转丞相府后院。方才棋盘尚在,黑白棋子静立石桌,仿佛外面倾覆社稷的惊天兵祸,依旧不及这一局对弈牵动人心。
众人重回后院石亭落座。刘禅端坐一侧,目光紧紧望向诸葛亮,静候退敌方略。
诸葛亮从容开口,将心中谋划缓缓道出:“曹魏五路大军来势汹汹,实则各有破绽。臣已有安排,命马岱依托马超昔日威名震慑轲比能,化解北疆鲜卑兵马;令李恢、吕凯镇守南中,安抚蛮部,再让魏延带兵去拖延孟获;汉中方面,调王平辅佐吴懿扼守险隘,死死挡住曹真主力;至于夏侯霸进犯的上庸三郡,此地山多地狭、粮草转运艰难,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臣打算施行弃地之策,尽数迁走百姓、焚毁城防,空城以待魏军,夏侯霸纵然占据疆土,也难以继续西进。四路敌兵,可不战自困、相继退兵。”
一番谋划条理分明,刘禅听得心神稍定,随即蹙眉追问:“四路危机可解,那东吴一路如何处置?”
诸葛亮微微一顿,缓缓摇头:“唯独江东一路,关乎联吴大局,举足轻重。臣尚未敲定合适使者,前往建业游说孙权罢兵。”
话音落下,他眼角不着痕迹,轻轻向一旁的江左瞟去。
刘禅何等聪慧,瞬间领会相父用意,当即转头看向江左,朗声说道:“相父,依朕之见,不妨派朕老师出使东吴。朕母后与江东孙氏本有亲缘,有这一层渊源在,舅舅孙权不会刻意刁难。况且老师常年游走南北,与东吴一众文武素有交情,由他前往,定能劝说东吴按兵不动,避免再起刀兵。”
江左闻言心中暗自叫苦,腹内暗自吐槽:好家伙,这是直接算计到我头上!你那位便宜舅舅孙权,此刻野心勃勃,怕是油锅都已经烧得滚烫,专等着把我丢下锅!
不等江左开口推脱,身侧的马谡跨步上前,拱手高声自荐:“丞相,陛下!臣愿担此重任,出使建业,游说吴侯!”
江左眼前骤然一亮,连忙顺势附和:“幼常胆识过人、能言善辩,乃是绝佳人选!”
诸葛亮望着一唱一和的二人,面露无奈,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也罢,便以马谡为正使,赶赴江东。”
江左刚松一口气,以为能够脱身,谁知诸葛亮话锋一转:“只是江东局势复杂,变幻难测,子越熟知孙权心性,随同辅佐,担任副使,一同前往。”
一句话落下,江左当场怔住,万万没能躲开这趟苦差。
黄月英刚好端着食盒走来,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江左满心闷气,哪里还有胃口,一声不吭,径直拂袖转身,大步走出丞相府。
黄月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瞧这性子,气性倒是不小。”
诸葛亮轻轻看向棋盘,淡淡一笑:“江东此行暗流汹涌,有他同行,我才能够安心。”
马谡站在一旁,看着江左远去的方向,心中已然暗下决心,定要竭尽所能,不辜负朝廷重托。
刘禅满心踏实,兴高采烈辞别丞相府,车驾缓缓驶出街巷。
城中耳目众多,消息流转极快。百官望见君主神色舒展,人人心知——陛下已然从相父处讨来了退敌良策。连日笼罩成都的惶惶阴霾一扫而空,云层散开,一缕暖阳穿透天际,洒落整座天府之城。街巷之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渐渐平复,人心稍稍安定。
千里之外,江东建业。
浩渺长江奔涌不息,江风翻卷浪潮,拍击江岸巨石。
孙权屏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立于江滩礁石之上。斥候送来的急报早已确认无误:汉昭烈帝刘备,驾崩白帝城。
数十年风云角逐一幕幕自心头掠过。十九岁承父兄基业,内平叛乱,外抗强敌,坐断东南。赤壁对峙曹操,夷陵击溃刘备,多少凶险困局,他一一熬了过来。
如今,横扫北方、睥睨天下的魏武帝曹操早已入土;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的刘玄德,也终于止步永安。
天下逐鹿的两大枭雄,尽数被他生生熬死。
孙权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静默良久,陡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苍凉而狂放,顺着江风远远传开,惊起滩头群鸥四散纷飞。
“曹操!刘备!”
“你二人纵横天下,争霸半生,何等英雄!到头来,终究走在了孤前头!”
他抬手遥指西蜀方向,胸中积郁多年的意气尽数宣泄而出:
“如今群雄凋零,放眼四海,还有谁能与孤一较高下?!”
笑声渐渐停歇,孙权临风伫立,眼底狂傲未消,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审慎。
蜀主新丧,幼主临朝,那曹魏使者说的不无道理。机遇近在眼前,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心中又何尝不知。
正当他凝神思索边境进退方略之时,侍卫快步赶来躬身禀报:
“启禀吴侯,细作来报,蜀汉即将派遣使臣,顺江前来建业觐见。”
江左一腔闷气拂袖离开丞相府,一路步履匆匆,径直折返自家府邸。
院中清幽雅致,暖阳洒落庭阶,褪去了朝堂与相府的压抑沉闷。厅堂之内笑语轻柔,暖意融融。孙尚香一身素色罗裙,安然端坐榻边,正陪着怀有身孕、眉眼温婉的小乔闲话家常。二人半生飘零,饱经乱世风霜,安居蜀地难得片刻安宁,低声闲谈琐事,稍稍冲淡连日国丧笼罩的悲戚。
听见院外脚步声,二女一同抬眸望来。
孙尚香看见满头霜雪、神色郁郁的江左,眼底漾起几分温柔,轻声询问:“今日从相府归来这般早,瞧你面色不佳,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小乔也微微颔首,安静等候他开口。
江左跨入厅堂,胸中郁结稍稍平复。方才被诸葛亮、刘禅联手安排出使江东的烦闷,在见到二人之后散去不少。他走到孙尚香身侧,缓缓开口。
“朝中定下使命,我要随同马谡出使东吴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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