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事如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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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视孙尚香,柔声提议:“香儿,你许久未曾回东吴。此番我奔赴江东,路途安稳,你不妨与我同行,趁此机会回去探望吴国太,一尽孝心。”
孙尚香身子微微一僵,心中五味翻涌。当年江左昏迷,她离开江东入蜀,长久与母亲分隔两地。乱世阻隔,音讯难通,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吴国太。
一旁小乔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温婉笑道:“难得有这样的契机,你随夫君回去一趟再好不过。一别经年,吴国太定然日夜牵挂于你。蜀中诸事不必忧心,府中众人相互照拂,我定会安然等候你们归来。”
孙尚香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江左。一边是阔别已久的故土与至亲,一边是眼前相守之人,乱世之中难得有返乡机会。她只是怕跟上次一样被留在江东,不能跟相爱之人相守。
“容我思虑一夜。”她轻声说道。
江左轻轻点头,并不催促。他心知,江东局势暗流汹涌,孙权野心勃勃,此番出使祸福难料。带孙尚香同行,既是成全她思念母亲之心,心中亦藏着一层长远考量。
窗外和风穿庭,枝叶轻晃。
江东建业暗流涌动的博弈还未拉开帷幕,这场跨越大江的远行,已然牵动众人心绪。
大江浪涛不息,航船缓缓停靠建业码头。
踏板搭稳,江左率先迈步登岸,回身伸手,扶孙尚香走下船舱。江风吹动孙尚香衣袂,望着阔别多年的江东土地,她目光起伏,心绪难平。
岸边早有东吴官吏奉命等候,数辆黑漆马车整齐列队。几车辎重满载蜀地珍奇礼品,是蜀汉备下送往吴宫、赠予孙权和吴国太的礼物。当然其中也有江左准备的礼物。
江左吩咐妥当,安排侍从护送礼品先行,他陪着孙尚香登上首辆马车,径直奔赴孙府。
另一边,马谡身为正使,依外交规制,带着随行僚属前往建业驿馆安顿休整,等候择日觐见孙权。
马车轱辘向前,穿行在建业街巷之间。一名乔装的暗卫悄然靠近车窗,低声向江左传报讯息。
听完密报,江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魏国使臣居然尚在驿馆逗留,迟迟没有启程北归。
五路伐蜀谋划刚刚铺开,曹魏遣使前来邀约东吴共同出兵伐蜀;如今蜀汉使团接踵而至。魏、蜀两方使者齐聚建业,同处一座驿馆,针尖对上麦芒。
江左心中暗忖,这下,当真有好戏上演了。
身旁孙尚香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轻声询问:“出了何事?”
江左收敛笑意,低声道:“魏国使者滞留建业未走。一方劝吴出兵攻蜀,一方恳请吴侯罢兵休战。我们与魏使同在一城,这场口舌交锋,怕是避不开了。”
孙尚香眉头微蹙:“兄长一心想要谋取霸业,如今局势错综复杂,行事难料。此番入建业,万事千万小心。”
江左微微颔首,掀开车帘望向街道两侧熟悉的江东风物。
江面风紧,朝堂暗流奔涌。一场关乎三国格局的谈判,已然蓄势待发。
建业孙府,庭院深深,雕梁依旧,风物如故。
阔别江东数载,孙尚香踏回故土,望着熟悉的朱门黛瓦,眼底悄然泛起湿热。当年英姿飒爽、任性归蜀的少女,如今历经乱世离合、家国浮沉,再归来已是一身沉静温柔。
马车停落府前,江左先行下车,伸手护着孙尚香缓步落地。
府内下人望见孙尚香归来,又惊又喜,即刻入内通报。
厅堂之内,吴国太正倚窗静坐,听闻爱女归来,不顾年迈体弱,连忙起身出迎。
母女相见,一眼万年。
“母亲!”
孙尚香快步上前,屈膝跪拜,声音微颤。数年隔江相望、音信断续,乱世飘零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在此刻翻涌上来。
吴国太俯身一把扶起她,双手紧紧攥住女儿臂膀,细细端详她眉眼,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吾儿在外受苦了!”
数年未见,女儿眉眼成熟内敛,褪去年少娇憨,却依旧是她心头最疼的骨肉。
一番温存泣诉过后,吴国太抬眸看向身侧白衣霜发的江左,眼神温和慈爱。
她早知江左绝非池中之物,当初要不是自己坚持要孙尚香嫁给刘备,说不定自己早就抱上外孙了。
吴国太轻轻点头,温声叹道:“江左。你是越发沉稳了,这些年她跟着你。虽乱世飘摇,你却能护她周全,老身铭记于心。”
江左微微躬身,礼数从容,语气温雅:“国太言重。此生护她,是我本心,无关乱世,无关权势。”
一席话说得满堂暖意融融。
吴国太心中大安,拉着孙尚香落座,细细询问蜀中起居、日常冷暖,絮絮家常,暂将天下兵戈、朝堂权谋尽数抛于脑后。
江左静坐一侧,默然陪侍。
他知晓,这片刻母女温存,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安稳。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东吴朝阳初升,紫金山霞光铺地,建业皇城大开。
孙权端坐大殿,威仪森森。
昨夜江边狂笑、雄踞东南的傲气未减,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借魏蜀相争,坐收渔利,震慑两国使臣。
殿中,文武百官林立两侧,肃穆肃然。
殿庭正中,一口巨鼎赫然陈列,烈火熊熊灼烧鼎底,锅内滚油沸腾、滋滋作响,热浪扑面,油花翻腾不休。
滚滚沸鼎立于殿前,杀气凛然,威慑人心。
世人皆知,孙权设此沸鼎,专为震慑来使、立威朝堂、斩杀妄言祸国之人!
不多时,传报入殿:
“魏使、蜀使,觐见——!”
曹魏使者昂首阔步先行入殿,自持大国上邦姿态,神色倨傲,目中无人。
紧随其后,马谡一身正使朝服,从容步入大殿,步履沉稳,神色淡然。
他早已听闻孙权性情桀骜、好用雷霆手段,可眼见殿前沸鼎烹油、杀气腾腾,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百官冷眼旁观,皆等着看蜀使惊惧失态、跪地示弱。
孙权居高临坐,目光凛冽,默然不语,任由殿中沸鼎轰鸣,以极致威压,给远道而来的马谡狠狠一记下马威。
满殿死寂,热浪灼人。
就在魏使面露得意、静待蜀军示弱之际,马谡忽然侧首,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倨傲的魏国使者,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笑意,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魏使请看,
今日殿上沸鼎已熟,烈火已燃,看来你我二人之间,注定要有一人,要下入这滚油之中了。”
一语落毕!
满堂文武轰然变色!
魏使脸色骤然僵硬,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心底猛地一寒!
他本是来游说孙权伐蜀、恃强压吴,万万没想到,马谡竟如此胆魄滔天,临沸鼎而不惧,反将一军,直接把生死博弈甩回曹魏脸上!
殿上杀气骤浓,
一场三国最凶险的朝堂对峙,彻底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