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平分秋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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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亭,旌旗北向
号角声连绵不息,一浪叠着一浪,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黑压压的士卒迈开步伐,甲叶碰撞的脆响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铁音。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延展,长矛如林,战旗迎风狂舞,上面绣着大大的“汉”字,在二月的寒风里猎猎作响。
刘禅静静立在长亭下,目送丞相那辆青盖戎车缓缓汇入大军洪流,一直望着车影渐行渐远,眼底满是复杂。身旁文武百官躬身垂首,有人满怀期许,有人暗自忧心,谯周立于文官队列末尾,望着向北开拔的大军,嘴唇无声翕动,心中依旧不看好这场北伐,只是此刻三军启程,他再不敢当众出言阻拦。
江左依旧站在原地,一头银发在众多玄色、青色官袍之间格外醒目。他目光望向大军远去的方向,视线穿透飞扬的尘土,落在那辆渐行的丞相马车。方才诸葛亮没有回应他那句汇合之约,江左心中已然明了,孔明心中早已知晓自身油尽灯枯的身体,此去祁山,怕是难有再会之日。
洛阳皇宫,御案之上摊开驿报,墨迹尚新,写着蜀汉大军出祁山的军情。曹叡指尖按着纸卷,方才一阵剧咳,掌心沾着点点殷红,他悄悄拢起衣袖掩去血色,面上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仪。
不多时,司马懿快步踏入殿内,躬身行礼。
曹叡抬眼:“蜀国沉寂三年,骤然兴兵,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司马懿垂首,声音沉稳:“臣夜观天象,中原龙气鼎盛,蜀汉劳师远征,逆天而行,此战于他们绝非吉兆。臣举荐四人,可抵祁山蜀军。”
曹叡眉梢一动:“哦?是哪四人?”
司马懿从容对答,条理清晰:“昔日征西将军夏侯渊忠勇无双,留有四子,皆是栋梁之才。分别为夏侯霸、夏侯威、夏侯惠、夏侯和!”
他顿了顿,细细为曹叡剖析四人所长,尽显胸有成竹:“夏侯霸、夏侯威二人自幼习武,弓马绝伦,骁勇善战,深谙边关野战之法,可冲锋破阵、镇守险隘;夏侯惠、夏侯和饱读兵书,智计卓绝,擅长运筹布局、谋划防御,精于统筹军务、调度粮草。四人文武相济、各有所长,联手守御祁山防线,足以抗衡蜀军精锐!”
听闻是夏侯氏子弟,曹叡眼底的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添几分迟疑,眉头紧紧蹙起。
他忆起旧事,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顾虑:“朕记得,驸马夏侯楙亦是夏侯宗亲,昔日镇守长安、领兵拒蜀,却刚愎自用、屡出昏招,最终折损无数魏军将士,大败而归,至今羞愧难归、滞留边地。同为夏侯族人,这四人……当真不会重蹈夏侯楙覆辙?”
此言一出,御书房气氛微凝。
司马懿闻言淡然一笑,胸有成竹,语气万分笃定:“陛下多虑!夏侯楙纨绔骄纵、不通兵事,不过是倚仗宗亲身份身居高位,徒有虚名罢了。可夏侯四子截然不同,四人常年驻守西凉边境,久经战阵、磨砺多年,勇武有实、谋略有度,绝非膏粱纨绔可比。”
他俯身再拜,掷地有声:“臣以自身性命、阖家老小担保!此四人绝对可堪大用,必能助我大魏守住祁山河山,阻滞诸葛亮北伐大军!”
见司马懿言辞恳切、信心十足,又深知其用兵谋略冠绝大魏,是唯一能制衡诸葛亮的重臣。曹叡久病体虚,心力交瘁,眼下朝野无人可用,唯有倚仗司马懿。
他沉默良久,长长叹息一声,眼底的疑虑尽数褪去,沉声定音:“好!朕信卿一次!”
曹叡抬手,沉声道:“朕即刻下旨,拜司马懿为西线大都督,总领雍凉全境兵马,节制边关诸将!全权调遣三军,抵御蜀汉北伐大军,拒敌于祁山之外!”
司马懿双膝跪地,郑重叩拜领旨,声震殿宇:“臣,遵陛下圣命!定殚精竭虑,死守边关,不破蜀军,誓不还朝!”
御书房旨意既定,曹魏朝堂高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圣旨快马传往雍凉各州,四方兵马火速集结,夏侯四子即刻领命奔赴祁山防线,与魏军主力汇合。
千里秦川,南北两大强军已然对峙在即。
一边是诸葛亮倾尽蜀汉国运的六出祁山,矢志光复汉室;
一边是司马懿坐镇西线、布防死守的曹魏雄师,决意固守中原。
漫漫祁山古道,硝烟四起,旷世决战,一触即发。
渭水之滨,西风卷着黄沙掠过河岸。司马懿自长安调集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祁县,于渭水北岸立起主营,又命军士伐木造船,连夜搭起九座浮桥,连通南北两岸。帐内军令传下,夏侯霸、夏侯威披甲领命,率前锋兵马渡过浮桥,在渭水南岸安下营寨,互为犄角,防备蜀军突袭。
祁山蜀军大营,诸葛亮凭栏远望对岸魏军连绵的营垒,眉头紧锁。方才设下的诱敌之计,想毁掉浮桥。竟被司马懿一眼看破,非但没能斩获魏军,反倒折损万余兵马,大将吴班也殒命沙场。帐中气氛沉郁,诸葛亮缓缓闭了闭眼,想起离成都之时,与江左一同定下的联吴抗曹之策。
“来人,请费祎入帐。”
不多时,费祎快步进帐。诸葛亮取来帛书,挥毫写就一封密信,交到费祎手中:“文伟,劳你即刻动身,出使东吴,面见吴帝,请他起兵北上,牵制曹魏东线兵力。南北同伐,方能分司马懿之势。”
费祎双手捧好书信,郑重领命,不敢耽搁,挑选精干随从,备下快马,星夜兼程赶往建业。
建业宫殿之内,孙权端坐殿上。费祎行过大礼,将诸葛亮的亲笔书信呈递上去。孙权展开细读,看罢朗声大笑,殿内梁柱似都震了一震。
“孔明有心!朕久有北伐之意,只是顾忌曹魏势大,不敢轻举妄动。今得此书,蜀汉出兵于西,朕起兵于东,两相呼应,再无后顾之忧!朕要亲领大军,北上伐魏!”
费祎心中大喜,躬身拜谢:“陛下英明!如此曹魏首尾不能相顾,匡扶汉室有望!”
事已议定,费祎不敢久留,辞别孙权,翻身上马,昼夜兼程,向着祁山蜀军大营赶回,要将东吴答应出兵、孙权御驾亲征的消息,速速报给诸葛亮。
建业紫宸殿。
费祎星夜离去、返报祁山之后,殿上余音未散,孙权眼底战意熊熊,再无半分迟疑。
他端坐龙椅,当即拍案下诏,举国调动东吴兵马,响应蜀汉祁山北伐,决意双线出兵、共伐曹魏,令魏国首尾不能相顾。
首道军令,直传江夏:
命大都督陆逊、太傅诸葛瑾,统领江东水陆精锐,屯驻江夏要塞,整训舟师、操练步骑,蓄势待发,择日北上强攻襄阳,直插曹魏荆州腹地。
陆逊智计无双、善守善攻,坐镇江夏,足以震慑荆襄魏军;诸葛瑾老成持重、深谙军务,居中调度粮草、安抚兵民,二人一文一武、相辅而行,东线主力稳稳落地。
紧随其后,孙权再颁诏令:
令孙邵、张承二人领兵一部,进驻广陵、洞口一带,扼守江淮要道,陈兵曹魏淮南边境,佯装大举进兵,牵制魏国东线守军,使其不敢抽调兵马西援祁山。
孙邵擅长镇抚地方、统筹军备,稳守后路;张承勇谋兼备,擅于临阵应变,二人屯兵淮南,虚张声势、步步施压,将曹魏东线兵力死死钉在江淮之地,不得西顾。
一时之间,江东战云骤起。
江夏舟师千帆列江,艨艟巨舰密布江面,水波激荡,杀气森森;淮南大营旌旗遍野,戈甲耀日,东吴兵马层层列阵,蓄势北出。
自赤壁之后,江东时隔多年,再度起举国之兵,联蜀伐魏。
消息飞速渡江北传,送入曹魏洛阳朝堂,也传向渭水北岸司马懿中军大帐。
彼时司马懿正坐镇渭水大营,调度四十万大军布防祁山,稳守北岸九座浮桥,死死压制蜀军攻势。
当江东整军、双线北上的谍报送入帐中,司马懿手持密报,指尖微微一紧,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西线诸葛亮三十余万大军步步紧逼,东线孙权亲动举国兵马,荆襄、淮南双线告急。
魏蜀祁山对峙的死局尚未打破,曹魏已然陷入两线作战、腹背受敌的绝境。
司马懿默然良久,低声长叹:“孔明、孙权好一盘连环大局。以西线拖住我主力,以东线乱我中原根基……此番北伐,比前五次,凶险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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