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上方谷的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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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愿往！定要将魏延碎尸万段，洗刷今日之辱！”
郭淮、孙礼、张虎、乐綝诸将纷纷出列抱拳，甲胄铿锵，战意滔天，人人摩拳擦掌，只求上阵厮杀，雪此奇耻大辱。
帅台之上，司马懿手扶栏台，双目死死盯住阵前的魏延，须发皆颤，胸中怒不可遏，一股多年未有过的盛怒直冲头顶。他一生征战半生，执掌魏军兵权，何时受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折辱？金盔受辱，便是他司马懿颜面尽失！
“竖子欺我！”
司马懿一声怒喝，声震军营。年过花甲的他依旧筋骨硬朗、老当益壮，一身玄铁重甲披身，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厉声传令：“点兵！随我出营，诛杀魏延！”
话音落，营门轰然大开，万千魏军铁骑蜂拥而出，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司马懿一马当先，直冲阵前，与魏延隔空对峙。
“魏延！尔无君无臣、背主逆贼，也敢张狂放肆！今日老夫便斩你于阵前！”
怒喝未落，司马懿策马疾驰，挥刀直劈，刀风凌厉，裹挟数十年沙场杀伐之力，威势骇人。魏延丝毫不惧，横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旷野之中，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刀来枪往，战得难解难分。司马懿刀法沉稳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尽显曹魏统帅的沙场功底；魏延刀法悍勇刚猛，攻守兼备，亦是蜀中生力猛将。
两人足足酣战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魏延牢记诸葛亮“只许败、不许胜”的将令，暗中蓄力，刻意收了七成力道，招式渐渐散乱，刀法虚浮，破绽百出。
又缠斗两合，魏延猛地闷哼一声，手臂佯装脱力，长刀一偏，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胯下战马亦是受惊长嘶。他面色发白，故作力竭不敌之态。
“司马懿老贼果然厉害！”
魏延故作惊惧，沉声大喝一声，拨马便走，佯装溃败。麾下蜀兵早得军令，见状立刻转身，丢盔弃甲，装作仓皇逃窜的模样，乱糟糟朝着西南方山道败退，一路退一路丢落旗帜兵刃，狼狈不堪，毫无阵型可言。
司马懿见状，眼中怒火更盛，却也暗藏一丝笃定，只当魏延是真的力竭败逃。他久经战阵，观蜀军溃逃乱象，不似作伪，心中杀意大起，正是一举斩杀敌将、大破蜀军的绝佳时机！
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侧的郭淮、孙礼一众副将，不动声色地递出一记深邃眼色，暗藏军令。
眼神交汇之间，诸将瞬间领会其意。
随即司马懿振臂高呼：“魏延溃逃，蜀军军心已乱！二子师、昭，随我领兵追击，生擒魏延！其余诸将，随大军直捣蜀营！”
军令落地，各司其职。
司马懿带着司马师、司马昭二子，亲领精锐轻骑，马蹄滚滚，死死追着魏延败退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紧追不舍，誓要斩除这羞辱自己的敌将。
另一边，郭淮、孙礼、张虎、乐綝四员魏将，统领魏军主力大队人马，调转兵锋，舍弃眼前缠斗，浩浩荡荡朝着蜀军祁山大寨杀去。
四人心中各有盘算，已然笃定蜀军主力溃散、后方空虚。只要攻破蜀营，便能直取中枢，活捉坐镇大营的诸葛亮，一战定祁山战局，建盖世奇功！
旷野之上，两路魏军分兵而行，一路追诱敌之将，一路袭敌军主营，烟尘漫天，兵锋灼灼，全然落入了诸葛亮预先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而前方山道蜿蜒，尽头正是杀机暗藏的上方谷。
魏延且战且退，人马一路奔逃，径直遁入上方谷。谷口两山夹峙，山道狭窄，谷内草木丛生。司马懿见魏延逃入谷中，哪里肯放，率领司马师、司马昭，麾下精锐骑兵紧随其后，挥军冲杀，也一并闯进了上方谷。
魏军入谷，一番冲杀，把谷中佯装抵挡的蜀军尽数杀退。司马懿纵马环顾四周，只见谷内一座座粮垛堆积如山，一座座粮仓整齐排布，满满当当皆是军粮。他见状不由得仰头放声大笑。
“诸葛亮啊诸葛亮！我分遣大军去攻打你的祁山大寨，你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此处粮草！如今这满谷粮草，尽数归我魏军所有！”
帐下斥候匆匆来报：“禀大都督！查验完毕，仓中全是精米，每一仓皆是满囤好粮！”
司马懿大喜，拔出腰间宝剑，大步走到一座粮垛之前，猛地一剑刺入粮堆。白花花的大米当即汩汩流泻而出。他伸手捧起一把米粒，放在掌中细看，又凑到鼻尖轻嗅。
“不错，确是新米。”
可嗅着嗅着，一丝异样的气味钻入鼻腔，那并非稻米清香，隐隐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油腥。司马懿神色骤然一变，眉头紧锁，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数下，猛地噗的一声尽数吐在地上。
“不好！快撤！此处有埋伏！”
司马师心头一震，急忙上前：“父亲，发生何事？”
“这米里面，全是火油的气味！速速退兵！”
话音未落，谷外震天的战鼓轰然响起。漫天火箭如同雨点一般，嗖嗖射入谷中。刹那之间，谷内干草、柴垛尽数被引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翻卷，滚滚黑烟弥漫整个山谷。
再看谷口，早已被蜀军布下的火车、干柴堵得严严实实，通路完全封死，根本无从突围。
司马昭面色惨白，失声大叫：“父亲！我们出不去了！”
司马懿望着滔天烈火，望着四周步步逼近的火海，心中万念俱灰，长叹一声：“天呐！难道我父子三人，今日便要葬身于此？我还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说罢，他反手将宝剑横在脖颈之上，便要自刎。
“父亲！万万不可！”
司马师、司马昭二人快步扑上，死死攥住他握剑的手臂，将宝剑夺下。
“父亲！我等奋力冲杀，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司马懿望着四下肆虐的火海，摇了摇头，满脸绝望：“罢了，孔明设下这等绝杀死局，又怎会给我们脱身的机会。”
谷中火箭依旧不停飞落，火星四溅。身边亲兵举着盾牌，死死护在司马懿父子三人身前，抵挡乱飞的箭镞。熊熊火势步步逼近，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滚滚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司马懿望着滚滚烈焰，缓缓闭上双眼，凄然叹道：“看来，我等唯有闭目待死也。”
山巅之上，烈焰映红半边天际。诸葛亮立在四轮车旁，望着上方谷滚滚冲天的火光，缓缓轻叹一声。
“结束了。”
在他心底，只要司马懿身死，曹魏再无能够抗衡蜀汉之人，挥师东进，攻克长安，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可话音未落，天穹骤然风云翻涌。原本晴朗的天际，黑云滚滚汇聚，雷声轰轰炸响，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大地。
诸葛亮猛地从四轮车上撑起身，踉跄着踏入漫天雨幕之中，双目死死望向谷中，难以置信：“这……这怎么会……”
谷内，暴雨倾泻而下。司马懿抬手抹去脸上混着烟尘的雨水，浑身狼狈，却陡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声穿透雨幕，回荡在山谷之间。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他厉声喝令：“司马师、司马昭！速速收拢兵马，随我杀出去！”
二人齐声应诺，立刻招呼残存魏军，重整阵形，顶着滂沱大雨向着谷口奋力冲杀。漫天雨水不断浇淋，谷中肆虐的熊熊烈火，一点点被大雨浇熄，浓烟缓缓消散。
山巅，雨丝纷飞。姜维快步奔至诸葛亮身前，神色焦急：“丞相！司马懿父子已经突围逃走！要不要立刻派兵追击？”
诸葛亮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魏延立在一旁，垂手肃立，没有贸然出声。诸葛亮抬眼凝望漫天倾泻的大雨，心中百感交集，万般不甘堵在胸口。
就在这时，一柄油纸伞悄然撑在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珠。
诸葛亮缓缓回头，雨雾之中，一头银发扬起，正是江左。
雨水打湿了江左的衣袍，他望着诸葛亮憔悴的容颜，静静伫立。
诸葛亮喉头滚动，声音满是破碎的疲惫：“子越……我十年苦心布局，今日竟毁于一旦。十年啊，我还有几个十年……”
话音未落，一口殷红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羽扇脱手坠落，啪嗒落在泥泞的雨地里。
江左急忙上前，伸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诸葛亮扶住。
“孔明兄，此乃天意。司马懿寿数本就该有七旬有余，比你我二人活得都要长久，上方谷，本就不是他殒命之地，切莫太过执念。”
江左高声传令：“来人！将丞相扶回帐中，好生照料！”
雨点还在哗哗落下，山巅凄冷，谷中魏军的厮杀呐喊渐渐远去。一代名相，毕生夙愿，竟被一场天降大雨，生生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