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五丈原的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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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随同返回祁山大营之后，诸葛亮便染病卧床。军医诊视、开方调药，调养数日，身子才稍稍好转。这一段时日，军中大小军政事务，全都交由杨仪等人暂为打理。
待气力略复，诸葛亮便传令诸将，前往魏营搦战。可上方谷一场大火，司马懿侥幸死里逃生，又奉曹叡严旨，不许轻易接战，只在寨中高挂免战牌，任凭蜀军百般叫阵，始终闭门不出。
诸葛亮于是遣使者，送一套妇人衣裙至魏营，以此激将。
司马懿见了衣物，全无半分恼意，坦然收下，竟当着蜀使的面穿戴起来，左右打量，笑道：“甚好，甚好。你回去替我多谢孔明。”
使者见状，心中大为惊骇。司马懿又从容问道：“孔明近日起居如何？叫他切莫太过操劳，多多保重身子。”
使者一一应下，辞别归营。回到祁山大帐，将这番情景细细禀报。诸葛亮听罢，长叹一声：“司马仲达，真乃劲敌也！”
魏军帐内诸将见主帅受此羞辱，依旧隐忍不战，人人愤懑，纷纷请战。司马懿见状便道：“也罢，我上表奏请天子，请旨准许尔等出战，如何？”
奏表递至洛阳，曹叡览表勃然大怒，当即传旨送往西县，严词训诫魏军诸将，重申禁令，不许擅自出营交战。旨意既下，一众将领方才按捺心火，不敢再吵请战。
祁山大帐之内，烛火本就昏黄摇曳。诸葛亮接过江左递来的帛书，一目扫完那行文字——东吴三路伐魏，诸葛瑾兵败，军中瘟疫蔓延，吴军已然退兵。
只这一行消息，像是抽走了他全身仅剩的气力。
北伐本是联吴之势，东线吴军牵制曹魏重兵，他在祁山才有可乘之机。如今东吴撤兵，曹叡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屯兵西线，司马懿更可安心固守，再无外患相扰。
诸葛亮指尖一松，帛书飘然落地。他身子晃了一晃，还未等身旁姜维伸手去扶，眼前一黑，闷哼一声，直直向后倒去。
“丞相！”
帐内诸将大惊，姜维快步上前一把托住诸葛亮，杨仪慌忙呼喊军医，帐中顿时乱作一团。江左也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紧锁。
军医匆匆奔入，诊脉良久，取来汤药，慢慢撬开丞相牙关灌下。过了许久，诸葛亮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涣散，气息微弱。
帐内静悄悄的，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
“东吴……退了……”诸葛亮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东西夹击之策，一朝尽破。”
杨仪在旁低声劝道：“丞相保重身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尚有祁山营寨，木牛流马运粮不绝，尚可徐徐图之。”
诸葛亮微微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上方谷那场大雨，已经浇灭了一次良机；如今东吴撤军，又断了外援。两次希望，接连落空。
他抬眼看向江左：“子越，曹魏无东面之忧，司马懿更会坚壁死守。我若久耗于此，粮草虽能转运，军心却难长久支撑啊。”
江左轻轻颔首：“曹叡御驾亲征，东线已定。司马懿深知丞相求战心切，必定死守营垒，任凭百般挑衅，绝不肯轻易出寨。”
魏延站在帐侧，攥紧了腰间刀柄，沉声开口：“丞相！末将愿领一支精兵，从小路直袭长安！司马懿闭门不战，我们不能在此空耗时光！”
诸葛亮闻言，缓缓闭上眼，摆了摆手：“文长，不可。司马懿重兵布防，非轻易可袭。我军若分兵冒进，一旦被截断粮道，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闷咳，用袖掩住口鼻，待咳罢，袖间隐见淡淡红痕。他悄悄将衣袖放下，不愿让众人看见，强撑着坐直身子。
“传令诸将，各守营寨，严加防备。不可主动大举强攻魏营。”诸葛亮声音虽轻，却依旧是军令，“再遣细作，继续打探洛阳以及东线消息，有动静立刻来报。”
帐中诸将领命，依次退下。帐里只剩江左陪着诸葛亮。烛火映着丞相清瘦憔悴的面容，满是疲惫。
诸葛亮看向江左，低声道：“子越，我知时日不多。只是这兴复汉室的大业，何其艰难。上方谷天雨，东吴退兵……一桩桩，皆是天意吗？”
”孔明兄，你这是明知故问，且随我出来一看。”
江左引着诸葛亮步出大帐，抬手指向沉沉夜空：“你看你的将星。”
诸葛亮顺着他手指抬眸，目光落在天际。瞳孔骤然一缩。那颗属于他的将星，光华黯淡，摇摇欲坠。他心头一颤，低声自语：“将星无光……莫非，我命不久矣？”
江左叹道：“此乃天象所示，或是天意。”
诸葛亮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江左，眼神里藏着最后的执念：“我曾习得七星借命之法。此番，想逆天一搏，还请子越为我护法。”
江左心中清楚，七星续命本就是徒劳，天数难违。可望着孔明憔悴孤苦的模样，终究不忍回绝，缓缓点头：“好。”
择定吉日，帐内筑下神坛。七盏长明灯依北斗方位排布，荧荧灯火摇曳不定。诸葛亮身披道袍，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口中诵念秘咒，专心行借命之术。江左盘膝坐于坛侧，凝神戒备，替他守护法场，不让外人擅闯。
另一边，魏军大营。司马懿夜观天象，忽见一颗大星光芒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不由得喜上眉梢：“此星便是诸葛亮！看来他命在旦夕！”当即传令夏侯霸，领一千兵马，往五丈原一带探听虚实，伺机袭扰。
蜀营之外，斥候急报魏军异动。魏延闻报心急，不等帐外卫士通传，猛地掀帘闯入大帐，高声禀道：“丞相！魏军杀过来了！”
一股狂风随门帘席卷而入，“噗”的一声，正中那盏主灯，灯火瞬间熄灭。
江左见状，想要出手阻拦，已然慢了一步。他看向魏延，沉声叹道：“文长，你好莽撞！”
魏延站在原地，望着熄灭的主灯，登时怔住。
诸葛亮垂落桃木剑，剑身轻磕地面。他面色惨白，浑身脱力，微微摇了摇手，声音虚弱：
“子越，莫要责怪文长。他是急报军情，并非有心。”
他望着那盏已然熄灭的主灯，眼底那一点最后的希冀，随灯火一同消散。
“灯灭法败，天数已定，无力回天了。”
帐内神坛残火幽幽，方才借命的法阵气机一散，连帐中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诸葛亮扶着坛沿，缓缓挪到榻上坐下，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他以袖掩口，咳罢，袖上沾了点点殷红。
“子越，劳你传姜维、杨仪入帐，其余诸将，暂且在外等候。”
江左领命，转身出帐传令。不多时，姜维与杨仪匆匆掀帘进来，二人见坛上灯火零落，又见丞相形容枯槁，心头皆是一沉，齐齐跪拜于地。
“丞相。”
诸葛亮抬眼，目光先落向姜维，声音缓慢而微弱：“伯约，我死后，大军徐徐退入汉中，不可仓促，更不可对外宣称我已离世。司马懿多疑，若是知晓我亡，必定全力追袭。可塑我的木像安于四轮车中，司马懿见了，必不敢贸然来追。”
姜维哽咽叩首：“末将谨记丞相吩咐！”
诸葛亮又看向杨仪：“威公，退兵之事，由你总领调度。大军依次拔营，辎重、木牛流马先行启程，士卒分批次后撤，断后之兵，务必严整，防备魏军偷袭。”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声音压低：“只是……文长性情刚猛，素来不甘人下。我死之后，他必不肯听从退兵之令。若他不从军令，不可强留。如其不从，便随他自去，不必与之死拼，保全大军为上。”
杨仪闻言，心中暗记，低头应诺。
江左静立一旁，默然听着。他知道，这几句话，便是埋下日后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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