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魂归天府(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斜谷外山风萧瑟,林木沉沉。大军主力依杨仪、姜维号令缓缓南撤,旌旗连绵不绝,而这片隐秘山谷却静得怕人,与远处行军的喧嚣隔了一重层叠山壁。
江左立在巨石之下,一身长衫被山风掀起,鬓边银丝在阴翳天光里格外醒目。他面前站着四名精悍大汉,都是久经山野、心性沉稳的死士。四人齐齐躬身:“见过大帅。”
“免礼。”江左声音低沉,“家中老小,都安置妥当了?”
为首一人拱手回话:“禀大帅,皆已安顿妥当,不必牵挂。”
“可知此行要做何事?”
四人目光坚定:“大帅吩咐什么,我等便做什么,万死不辞。”
江左缓缓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悲悯:“好,都是重义的好兄弟。你们抬着丞相棺木,往我指的那条深谷前行。抬棺的麻绳一旦崩断,便是埋骨之地,就在那附近寻墓穴入口。入墓之前,务必先服下这枚药丸。墓中布有机关,还有尸魁守陵,此物感知生人气息便会骤然出击,斩杀闯入之人。切记,万万不可忘了。”
他取出一小囊药丸,递了过去。
“待将丞相遗体妥善安置封墓,后续之事,你们知晓吧?”
四人神色一凛,沉声应答:“属下明白。”
江左不再多言:“去吧。”
“大帅保重!”
四人再行一礼,一齐俯身,合力扛起沉重棺木,脚步沉稳,沿着荆棘丛生的小径,向着幽深无人的群山深处快步而去。
江左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棺木消失在林木缝隙间的背影,久久伫立不动。夜风掠过,吹动他满头银发,发丝翻飞。这是遵照孔明临终私下托付的遗计,不使世人知晓真冢所在,免遭后世掘坟惊扰。
身后,钱二轻步上前,低声禀道:“先生,大军已经陆续撤走,此地不可久留,我们也该动身了。”
江左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走吧。还有魏延的事,尚待处置。”
说罢,他转身,跟着钱二,循着大军撤退的方向而去。山风掠过空谷,只余下草木簌簌作响,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来不曾有人见过。
五丈原方向烟尘渐息,十万蜀军井然有序,徐徐退向汉中斜谷。旌旗绵延山道,甲胄映着残阳,一路偃旗息鼓,只为保全丞相毕生积攒的蜀汉精锐。
可大军行至南谷道口,前路骤然断绝。
山道正中,烟尘滚滚,一队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兵马横亘谷口,堵住了蜀军退路。为首一将,红甲红袍,手持裂山大刀,胯下骏马嘶鸣不止,正是性情桀骜、素来恃功自傲的魏延。
原来魏延自得知诸葛亮病逝、大军奉命撤退的消息后,心中积怨彻底爆发。
他自恃蜀中第一猛将,征战半生、屡立奇功,常年随丞相北伐沙场拼杀,心中早已憋着一股闷气。昔日诸葛亮在世,屡次压制他的奇谋险策,从不采纳他子午谷奇谋,如今丞相陨落,他更是目中无人,满心愤懑狂怒。
“丞相在世,处处拘我手脚!如今北伐功败垂成,竟要无功而退!杨仪区区一介文吏,凭什么执掌三军、调度大军?”
魏延心中不甘,拒不遵从退兵军令,当即点齐本部精锐兵马,甩开大军主力,日夜兼程,抄近道抢先一步奔至南谷,一路纵火焚烧山间阁道、截断栈道,硬生生堵死了蜀军南归汉中的必经之路,铁了心要阻拦大军撤退。
蜀军主力缓缓行至谷口,见前路被堵,全军骤然停滞,军心浮动。
杨仪策马出列,望见挡路的魏延,又气又急,厉声喝骂:“魏延!丞相临终遗命,令大军徐徐撤兵归蜀,保全将士性命,你竟敢违抗军令、烧毁栈道、阻截大军,是何居心!”
立马阵前的魏延闻言,骤然仰头狂笑,声震山谷,满是桀骜狂妄:“杨仪!你一介刀笔小吏,只会舞文弄墨、搬弄是非,从未上过沙场、立过半分战功!北伐征战,你何曾提刀杀敌、浴血拼杀?如今丞相已逝,三军征战大权,理当归我!凭什么听你调遣,狼狈撤兵!”
话音落下,他猛地横起手中大刀,刀锋寒光凛冽,直指蜀军中军:“今日!我不撤兵!大军也不许撤!要继续北伐,踏平曹魏!谁敢阻拦本将,便是违抗军令,定斩不饶!”
两侧魏延麾下兵马尽数举戈亮刃,杀气腾腾,与前方蜀军遥遥对峙。
山道狭窄,两军壁垒分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刀枪映着残阳,锋芒刺眼,山谷间死寂一片,唯有山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姜维策马立于阵侧,面色凝重,紧握长枪,眼底满是无奈与痛惜。他深知魏延勇猛无双,是蜀汉难得的上将,可如今骄纵悖逆、违抗军令、阻断大军,已然酿成大祸。
蜀军阵中,大将王平策马而出,手持长刀,立于两军正中,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南谷:
“魏延!丞相新丧,尸骨未寒!天子尚无诏命改弦北伐,三军将士皆奉丞相遗命、奉旨班师归蜀!你身为蜀汉大将,不思报国守土,反而违抗军令、纵火毁道、阻截大军,欲行叛逆、自相残杀!尔等麾下将士,皆是蜀中子弟,世代食汉禄、受国恩!岂能随魏延做此谋逆作乱、祸国殃民之事!”
字字铿锵。
魏延横刀立马,怒目指着王平高声喝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对我讲话!孔明在世之时,我尚且惧他三分。如今丞相不在,这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了我!”
说罢,他侧首朝身后的马岱厉声吩咐:“马岱!等下便去斩下杨仪那厮的狗头!”
“你要取谁的狗头?”
一声清冷淡漠的声音,自阵旁传来。
魏延闻声猛地转头,一见江左缓步走出,不由得大吃一惊:“江军师?你不是已经先走了吗?”
江左淡淡一笑:“我若是真走了,只怕你的狗头,早已保不住。”
此刻马岱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便要依丞相遗计出手。
江左目光转向马岱,缓缓开口:“马岱,我知晓丞相嘱托你要做什么。罢了,不必动手。有我在此,魏延反不起来。”
马岱浑身一震,脸色骤然煞白,如同撞见鬼魅一般,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江军师,我……我……”
魏延何等机敏,见马岱这般神态,瞬间醒悟。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马岱,声音都变了调:“原来……原来你是孔明预先埋伏在我身边的人!”
“你,还不住手!”江左一声断喝,声震山谷。
魏延手中大刀哐当一颤,一腔悍勇之气,被这一声喝止压下去大半。
江左环视在场诸将,目光如寒刃扫过众人,沉声颁下号令:“王平,留在此地镇守汉中。姜维,领兵扼守剑阁。其余将士,整肃队伍,徐徐撤回成都。后续之事,到成都再议。谁若再出半点差错,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像冰冷刀锋悬在每个人头顶。不少将领平日甚少与江左打交道,可一旦对上他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眸,都不由自主低下头,无人敢出言抗辩。
江左深吸一口气,扬声传令:“送丞相灵柩,回成都!”
号角呜咽而起,低沉的哀鸣回荡南谷。蜀军缓缓重整阵列,士卒分列两侧,让开道路。载着丞相灵位的灵车,在亲兵护卫之下,向着成都方向缓缓启程。
魏延立在原地,刀垂落于地面,怔怔望着远去的队伍,桀骜的气焰一点点消散,只剩满心茫然。马岱收回按剑的手,垂首站在一旁,再无动作。
十万蜀军卸甲肃行,再无半分北伐杀伐之气。旌旗尽数半垂,烈烈西风卷动素色幡旗,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素白。大军护着丞相灵车,踏着一路风霜,缓缓向成都进发。
沿途山河静默,将士人人面色悲戚,无人言语,唯有沉重的脚步声、车轮滚动声,伴着呜咽秋风,回荡在蜀道千山万壑之间。那个六出祁山、鞠躬尽瘁、撑起蜀汉半壁江山的丞相,终究没能活着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成都。
大军返程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早已提前送入成都皇城。
后主刘禅端坐太极殿中,看完奏章的那一刻,手中绢书轰然落地。往日温润怯懦的帝王瞬间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整座皇宫瞬间陷入死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