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幽灵重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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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归城定,夜色微凉,将军府内烛火幽幽,残局清冷。
江左立于庭中,银发垂落肩头,望着身前静静伫立的秦婉娘,语气带着几分轻叹与无奈。
“你又何必非要对他下杀手?”
他目光平和,无半分苛责,却满是惋惜:“以你的手段,将他灌醉、迷晕,便可兵不血刃拿下秭归,保全他一条性命,何苦夫妻相残,落得这般结局?”
秦婉娘垂首而立,衣衫素净,眼底早已褪去昨夜刺杀的冷绝,只剩一片笃定肃穆。
她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大帅。”
“纵使迷晕禁锢,夫妻隔阂已生,裂痕永难愈合。他日他清醒归来,或是恨我叛国,或是心存怨怼,猜忌丛生、后患无穷。与其日后纠缠不休、徒生是非,不如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江左闻言,久久沉默,晚风拂动他满头霜发。
良久,他缓缓吐出口气,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恻然。
“此番你献城立功,居功至伟。”
他抬眸,轻声吩咐:“从今往后,你便脱离暗部组织吧。多年潜伏,步步惊心,你已然不负我,亦不负汉室。往后,不必再为我效命,自此自由。”
话音落下,秦婉娘身躯一颤,毫无迟疑,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在冰冷青石之上,音色铿锵,字字泣血。
“大帅不可!”
“婉娘生是大帅之人,死是大帅之鬼!此生荣辱进退,皆系大帅一身,从未有过半分二心,绝不离去!”
江左望着跪地忠贞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再度长叹一声,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成全与体恤。
“随你吧。”
“你且收拾所有积蓄,带上孙家老幼家眷,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安稳隐居。从此远离朝堂纷争、天下兵戈,余生安稳度日,莫再沾染这乱世是非。”
秦婉娘重重叩首,声声郑重:“谨遵大帅号令!此生但凡大帅有半分差遣,婉娘纵使天涯海角,亦必即刻奔赴,万死不辞!”
言罢,她恭恭敬敬对着江左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三叩谢恩,一谢栽培,二谢成全,三谢此生知遇之恩。
礼毕,她缓缓起身,敛去所有锋芒与执念,转身默然离去,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庭院空空,只剩晚风簌簌,烛火摇曳不定。
江左独立庭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孑然一身,银发临风。
他眼底浮现一抹深深的茫然,心底轻声自问。
自己年少布局,天下撒子,埋下无数暗线、无数棋子,借无数人之手,破局乱世、扭转乾坤。
可这些棋子,或隐忍半生,或背负骂名,或割舍情爱,或手染至亲鲜血。
一如秦婉娘,数年潜伏,夫妻离心,亲手终结枕边人性命,换一座城池归汉。
这一盘盘棋,一步步局,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逆天改命,扶正汉室,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却也亲手碾碎了无数人的寻常人生,造就无数身不由己的悲欢。
天道反噬加身,寿元无几,杀伐满身,如今功成回望,只剩满心空茫。
夜风萧瑟,卷起满地零星烛影。
一代执棋者,于大胜之夜,第一次,生出了无尽的彷徨与恍惚。
成都
凤鸣楼内烛火摇曳,窗棂外的夜色沉沉。
陶芷兰指尖捻着那卷刚送来的密报,绢纸上墨字清晰,一桩桩,皆是蜀中世家暗中串联、打算趁江左领兵伐吴、成都空虚之时搅动朝堂的谋划。她轻轻将情报放在案几之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看来两年前,夫君给这些世家的教训,他们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立在身侧的侍女垂首低声:“主母,各家已经悄悄互通书信,打算联名上书,提议削减前线粮草供给,还暗中联络了部分朝臣,想要在陛下跟前进言,逼迫帝师回师。”
陶芷兰抬手,玉指轻轻敲击案面,声音平静,寒意却漫开:“以为夫君领兵在外,成都便无人能镇住他们?当年的刀斧,看来是落得轻了。”
“那……要不要立刻派人快马传信,告知大帅?”
“不必。”陶芷兰摇了摇头,眸光沉静,“夫君在前线用兵,不可让这些后方琐事扰他心神。既然他们想趁人不在掀风浪,那便由我来陪着他们玩玩。传我命令,暗线尽数启动,盯紧各家府邸往来之人,书信一律截留。但凡私相勾结、囤积粮草意图坐地起价者,一一记下名册。还有,将此事告知元直先生和幼常先生。”
侍女躬身领命正要退下。
陶芷兰又开口,声音淡了几分:“记住,先不动手。先收齐所有证据,等他们跳得再高一点。”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清楚,江左在外伐吴,根基却在益州。这些世家,就是看准大军远征,才敢蠢蠢欲动。可他们忘了,江左不在成都,还有她守着后方。
建业
大殿之内,殿上气氛压抑得如同乌云压顶。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人人神色焦灼,秭归失守的战报方才传入宫中,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朝堂。
孙綝立于殿中,手握权柄,满面怒容,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厉声开口:“蜀汉已然拿下秭归,兵锋直扑我江东疆土!诸位,如今该当如何?”
御座之上,幼帝孙亮不过数岁,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龙椅之中,一双眼睛茫然望着满殿神色肃杀的文武。他尚且不懂何为家国战事,只看见满朝大臣个个面色凶狠,殿内气氛肃杀逼人,心底生出几分怯意,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住龙椅扶手,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满朝文武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忧色,有人束手无策。
老将丁奉迈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拱手高声奏道:“昔日刘备亲率大军伐吴,声势滔天,最终尚且被陆伯言一把大火大破于夷陵。如今陆抗乃是陆逊之子,其才干谋略,丝毫不逊色其父。末将恳请陛下,拜陆抗为前军大都督,领兵西进,抵挡蜀汉大军!”
话音落下,立刻有数名武将紧跟着出列,纷纷附议:“丁老将军所言极是!陆抗将军堪当此任!”“唯有陆抗可拒江左!”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孙綝。
孙綝眉头紧锁,心中权衡片刻。如今江东局势危急,军中能担大任之人寥寥无几,陆抗家世威望皆足够,确实是眼下最好的人选。
他略一思忖,沉声说道:“准奏。即刻下诏,拜陆抗为前军大都督,统江东兵马,西进抗拒蜀汉大军!务必将敌军阻拦于疆土之外!命留虑、朱琬二人为水军正副都督,率水军迎战蜀汉水军。再命朱桓密切注意魏国动静。防备魏军偷袭。”
殿中官吏连忙记下诏令。御座上的孙亮怯生生地望着这一切,什么也说不上,只能任由大权尽数握在旁人手中。
山间长风烈烈,卷动着漫天硝烟,吹散了战场周遭的浮躁喧嚣。
江左孤身立在巍峨山巅,衣袍被狂风肆意翻卷翻飞。他极目远眺,目光掠过连绵群山,落在前方曾历经战火的夷陵旧地。眼底山河依旧,草木枯荣更迭,可心底尘封的记忆却骤然翻涌。
十余年前那场焚天烈焰席卷夷陵,火光染红半边天际,葬送无数精兵,也燃尽了蜀汉一场滔天攻势。弹指一挥间,已是十余年岁月匆匆而过。
他望着这片热土,眸色深沉似水,带着几分怅然与肃穆,低声呢喃自语:“主公,没想到你已经走了十多年了。”
风过无声,无人应答,唯有烈烈风声回荡山间。
他唇角微抿,目光骤然变得坚定凛冽,字字铿锵:“你放心,我执掌蜀汉前路,运筹万里战局,绝不会步你的后尘。”
正当他沉湎往昔思绪之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山间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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