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癫的爵爷与纵容的恶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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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兰西伯爵的卧室,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华丽而怪异的收藏馆。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几缕倔强的金线,穿透尘埃,落在那些表情凝固的石膏雕像和色彩浓艳到近乎诡异的油画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昂贵雪茄的余韵、陈年书籍的霉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如同腐败花朵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腻气息。
此刻,这位宅邸的主人,亚瑟·特兰西伯爵,正站在他那张四柱大床的床边。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质晨袍,银白色的长发未经梳理,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非但不显凌乱,反而为他那张保养得宜、俊美却透着苍白病态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艺术家气质。只是,那双与阿洛伊斯相似、却更为深沉、如同淬毒蜂蜜般的金色眼瞳里,正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他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中,攥着几个小巧的玻璃药瓶。瓶身标签上,印着附近那所声名狼藉的私立精神病院的徽记,以及一些晦涩的拉丁文药名。
“呵……治疗?”伯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以为老夫是什么?是需要被这些化学垃圾安抚、变得温顺迟钝的野兽吗?”
他的手指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扬起手臂,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投掷铁饼般的姿态,将那几个药瓶狠狠掷向房间对面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家族纹章的彩色玻璃窗!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药瓶并未能击穿厚重的玻璃,只是在上面留下了几处模糊的痕迹,便无力地坠落在地毯上,摔得粉碎。五颜六色的药丸和透明的玻璃碴混合在一起,如同某种现代艺术的失败品,散发出的刺鼻化学气味瞬间盖过了房间原有的甜腻。
“我的疯狂……是特兰西家血脉里流淌的荣耀!是历代先祖赐予我的……恩典!”伯爵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畅快的事。“想用这些东西抹平我的棱角?痴心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情绪,但眼底的躁动并未平息。他需要一点别的什么,来“庆祝”这摆脱束缚的时刻。
整理了一下晨袍的衣襟,特兰西伯爵迈着从容而隐含压迫感的步伐,走出了卧室,向着楼下的早餐室走去。克洛德·弗斯达斯如同早已计算好时间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的阴影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今日的邮件和一份熨烫好的报纸。
“早安,伯爵大人。”克洛德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卧室内那场小小的破坏从未发生。
伯爵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早餐室的气氛本该是宁静而奢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照亮了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银质餐具熠熠生辉,水晶花瓶里插着今早刚从温室采摘的、带着露珠的深红色玫瑰。
一名年轻的女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显然是新来的,正战战兢兢地端着沉重的银质茶壶,为伯爵斟茶。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被伯爵周身散发的那股无形压力所慑,她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颤抖,导致了灾难。
几滴滚烫的、几乎沸腾的红茶溅了出来,恰好落在了特兰西伯爵放在桌面、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啊!”女仆吓得惊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茶壶差点脱手。
特兰西伯爵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去看手背上那迅速泛起的红痕,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金色的瞳孔聚焦在女仆惊恐万状的脸上,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逐渐升腾的、冰冷的暴虐。
时间仿佛凝固了。女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特兰西伯爵猛地伸手,不是推开女仆,而是直接抓住了她握着茶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然后,在女仆和旁边侍立的另一位年老男仆惊骇的目光中,他夺过那壶滚烫的红茶,毫不犹豫地、从头到脚,将整壶茶水倾倒在了女仆的头上!
“呃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早餐室。滚烫的液体顺着女仆的头发、脸颊、脖颈流淌,浸透了单薄的衣裙,蒸汽混合着皮肤灼伤的气味弥漫开来。她痛苦地蜷缩倒地,身体剧烈地颤抖。
特兰西伯爵丢开空茶壶,银质壶身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俯视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女仆,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毒而愉悦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烫吗?很难受,对吧?”他伸出那只被溅到、只有零星红点的手背,仿佛在展示什么微不足道的证据,“连你都受不了这点温度,你觉得……老夫这娇贵的皮肤,能接受吗?嗯?”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女仆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蠢货……连最基本的侍奉都做不好。”
整个过程,克洛德·弗斯达斯就静静地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或惊讶都没有。仿佛眼前发生的,不过是每日清晨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直到伯爵发泄完毕,重新坐回椅子上,略显烦躁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其实并不严重的红痕时,克洛德才动了。
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无声而迅速地走上前。首先,他对着门口那位吓呆的老男仆微微颔首。老男仆立刻会意,强忍着恐惧,上前拖走了地上仍在痛苦呻吟、几乎昏迷的女仆,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和淡淡的血腥气。
然后,克洛德从执事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镶嵌着绿宝石的小巧银盒。打开盒子,里面是某种散发着清凉薄荷与草药混合香味的乳白色药膏。
他单膝跪在特兰西伯爵的椅旁,执起伯爵那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用指尖蘸取少许药膏,细致而均匀地涂抹在那片微红的皮肤上,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与虔诚。
“宝贝,”克洛德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刚才处理女仆时的冷漠判若两人,“还疼吗?”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伯爵的手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爱怜,“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仆人,是怎么混进宅邸的?看来仆役长的管理出现了疏漏。”
特兰西伯爵任由他动作,享受着他指尖带来的清凉触感和那份无条件的纵容。他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甚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道:“哦,你说那个蠢货?不是仆役长找来的。是‘那个小子’带来的。”
克洛德涂抹药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表示在听。
“花了老夫五百金币呢。”伯爵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仿佛在谈论一笔极其亏本的买卖,“从一伙专门‘运输’特殊商品的人口贩子手里买下来的。据说原名叫什么……吉姆·马肯?呵,一个乡下泥巴地里打滚的小老鼠,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吧。”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瞥向早餐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潜伏在宅邸某处、自以为是的少年。
“阿洛伊斯·托兰西……我给了他这个姓氏,给了他这身皮囊,指望着他能有点用,至少能逗个乐子。结果呢?”伯爵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厌烦的表情,“跟个脑子里塞满稻草的蠢货似的,整天不是笨手笨脚弄坏东西,就是躲在角落里用那种让人火大的眼神盯着人。无趣,乏味,简直浪费我的金币和耐心。”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体谅”:“我们习惯就好。反正,你的那位‘搭档’,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不是已经忍受他家那位小少爷很久了吗?听说凡多姆海威家的小鬼,也是个麻烦不断的主。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米卡艾利斯先生没有因为搭档关系而迁怒于我们呢,喵~”
这声突如其来的、带着恶意卖萌意味的“喵~”,从他这位白发苍苍(虽然容颜不老)、刚刚才用热茶毁了一个女孩容貌的恶毒伯爵口中发出,产生的反差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毛骨悚然。
克洛德对于伯爵这跳跃的思维和诡异的用词没有丝毫意外。他仔细地涂好最后一点药膏,合上银盒,放回口袋。然后,他执起伯爵的手,在那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却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吻。
“您说得对,是我多虑了。”克洛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金瞳中一闪而过的幽光,显示他并未完全放下刚才的话题,“那么,关于那位名叫汉娜·安娜菲罗斯的女仆……她似乎也并非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宅邸。她的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精准地指出了另一个“异常点”。
特兰西伯爵挑了挑眉,似乎对克洛德的敏锐颇为满意。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场暴行从未发生。
“汉娜?哦,她啊。”伯爵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致,“是阿洛伊斯‘召唤’出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召唤”二字,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嘲讽和好奇的笑容。
“就在前几天晚上,那小子不知道在哪个老鼠洞里找到了些禁忌的玩意儿,躲在废弃的祈祷室里瞎捣鼓。结果,没引来他心心念念的‘强大恶魔’,倒是把这个女人给弄出来了。汉娜·安娜菲罗斯……她自己报的名字。看起来柔弱可怜,说是无处可去,求我收留。我看她还有点意思,就留下了。”
伯爵拿起银叉,戳了戳盘子里精心烹制的煎蛋,漫不经心地说:“反正,这宅子里多一个怪人也没什么。就当是……给阿洛伊斯那失败的召唤仪式,留个纪念品吧。说不定,还能带来点意外的‘乐趣’。”
克洛德静静地听着,将所有信息刻入脑中。阿洛伊斯·托兰西,原名吉姆·马肯,价值五百金币,蠢笨,带有不明的召唤能力,成功召唤了身份可疑的女仆汉娜·安娜菲罗斯。而他的主人,特兰西伯爵,对此了然于胸,并且以一种欣赏混乱与异常的姿态,纵容着这一切。
“我明白了。”克洛德微微躬身,“我会留意这位安娜菲罗斯小姐的。至于凡多姆海威那边……”他金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竞争意识的光芒,“塞巴斯蒂安确实展现了他惊人的忍耐力。不过,再精致的玩偶,看久了也会腻烦。我听说,那位小少爷最近的‘要求’,越来越挑战恶魔的底线了。”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暗示着在伦敦的另一端,那对主仆的关系,或许也正走向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他,克洛德·弗斯达斯,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同行”在某些方面,陷入比他更“有趣”的困境。
早餐在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平静中继续。特兰西伯爵享用着他的美食,仿佛刚才那个残忍暴戾的疯子是另一个人。克洛德侍立一旁,完美地履行着执事的职责,眼中只有他的伯爵,那个疯狂、恶毒、却让他甘之如饴,愿意倾尽一切去守护和纵容的“大宝贝”。
而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阿洛伊斯·托兰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听到了早餐室里大部分的对话,包括伯爵对他“吉姆·马肯”原名的轻蔑提及,对他“蠢货”的评价,以及……关于汉娜被“召唤”的真相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揭露。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原来……伯爵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原名,知道他是被贩卖来的,甚至知道他失败的召唤仪式!他所有的伪装,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伯爵和克洛德眼中,恐怕都如同透明的一般。
而克洛德……那个恶魔,他对伯爵那近乎病态的纵容和维护,远超阿洛伊斯的想象。他不仅不介意伯爵的疯狂,反而以此为荣,细心呵护。
“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凡多姆海威……”阿洛伊斯低声重复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混乱与茫然。这个世界,远比他重生前所知的要复杂、危险得多。
他的复仇计划,在真正的、根植于血脉与历史的疯狂与恶魔的绝对忠诚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堪一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该怎么办?
好的,我们继续扩写第三章,加入您要求的这些充满戏剧性和黑色幽默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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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伊斯·托兰西蜷缩在二楼走廊最阴暗的角落里,早餐室里传来的对话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吉姆·马肯……五百金币……蠢货似的……我们习惯就好……”
特兰西伯爵那轻蔑的、如同评价一件瑕疵品的声音,反复在他脑中回响。原来他所有的伪装,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表演,在伯爵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令人发笑的猴戏。他自以为隐秘的过去和不堪的出身,对方早已了如指掌。
更让他感到刺骨冰寒的,是克洛德·弗斯达斯的态度。那个恶魔,他没有如同预期般被“污秽”的特兰西伯爵灵魂所吸引进而签订契约,反而……他在纵容,在维护,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宠溺!他为伯爵细致地上药,称呼他为“宝贝”,对他疯狂的行径视若无睹,甚至可能……乐在其中?
“怎么会……这样……”阿洛斯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重生的最大依仗——对克洛德“喜好”的预知——在此刻彻底崩塌。恶魔没有按他设定的剧本走,他就像个手持错误地图的旅人,在一片名为“复仇”的迷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如果克洛德不是来狩猎伯爵的,那他是来做什么的?如果伯爵和恶魔本就是旧识,甚至关系匪浅,那他阿洛伊斯置身于这个宅邸,在这个危险的漩涡中心,又算是什么?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多余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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