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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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在哪里,坤指向什么,震位转动时会引发怎样的涟漪。
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痒,仿佛触到了看不见的弦。
地面隐约浮现出交错的纹路,像水痕,又像某种古老生物褪下的壳。
石头脱离掌心的瞬间,下坠的速度忽然变得粘稠。
陈晓连眨了眨眼,看着那块灰褐色的物体在空中缓缓翻转,慢得能数清它表面的每一粒尘。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太奇怪了。
这和从前接触过的那些规矩完全不同。
那些术法需要顺应天时,寻找裂缝,在固定的格子里跳舞。
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支能随意涂抹的笔——卦象可以挪动,方位能够扭转,连因果的链条都能重新搭接。
洞壁上的苔藓正在改变颜色。
从潮湿的墨绿褪成枯槁的灰白,接着泛起霜花般的颗粒。
寒意顺着脚踝爬上来,他却觉得掌心发烫。
蚂蚁从石缝里钻出,背甲上带着岩石的纹路。
他盯着那只小东西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移开视线。
原来那些只敢在深夜掠过脑海的念头,此刻都有了重量。
他摊开手掌,看见风从指缝间流过时留下的透明轨迹。
洞外,天色早已换过一轮。
师傅与掌门立在崖边,衣摆被山风扯得簌簌作响。
他们从日头当空等到星子浮起,又等到东方泛出灰白——整整一日夜过去了。
洞里依旧寂静。
倘若只是练功,再痴迷也该出来喝口水、喘口气。
可那孩子像被吞进了石腹,半点声息也无。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压着同样的忧虑。
他们清楚内景的诡谲:那里没有晨昏,没有饥渴,只有人心深处最滚烫的念想翻涌成海。
陷进去的人,往往忘了回头路——除非他自己忽然惊醒。
而此刻的陈晓连,正站在一片无边的原野上。
他抬起手,远处便轰然立起一座宫阙;指尖轻划,河流改道,山峦移位。
风贴着他的耳廓吹过,带来金银的气息、丝绸摩擦的细响,还有无数模糊的笑语——那些声音都在唤他的名字,亲切得像呼唤归家的孩子。
他试了试“推演”
。
念头刚动,眼前便展开一卷流动的画卷:城池兴衰,王朝更迭,江湖潮起潮落……一切都像掌心的纹路般清晰。
他看得入迷,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望见更远的、尚未发生的年月。
风后奇门这门功夫,厉害处就在这儿。
它给的太多,太满,像一场不会醒的醉梦。
书里开篇就写着,得先把自己“忘掉”
才能练——可人哪那么容易忘掉自己?越是渴求什么,内景就越是捧出什么。
欲望成了最甜的饵,咬住了,便难松口。
若换个心似白纸的人来学,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但陈晓连不是白纸。
他有缺憾,有念想,有夜里辗转时心头硌着的那些小块垒。
此刻,这些垒块全被熨平了。
他看见从未见过的瑰丽疆土,指尖触到传说里的神兵利器;早已离散的亲人聚在身旁,眉眼温柔,替他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整个世界都顺着他的心意运转——稍一蹙眉,惹他不快的事物便如烟消散。
他站在原野**,四顾茫茫,却觉得自己握住了整座江湖的命脉。
风还在吹。
洞外的师傅忽然侧耳,向那道漆黑的石门走近一步。
“你听见没?”
他低声道。
掌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只有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悠长而空寂,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巨石上盘腿而坐的身影已经凝固了六个月。
山风卷过石缝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张珊峰每日踏着相同的路径前来,又踏着枯叶离去。
他手中那本《风后奇门》的书页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发毛,某些段落甚至留下了指甲掐出的凹痕。
山下那些埋伏者早在第三个月就散尽了。
最后离开的是个独眼汉子,他临走前朝山崖方向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白等了九十多天。
如今那条小径只剩野鼠偶尔窜过,荒草渐渐淹没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老黄牛的蹄印在山腰处踩出了一圈近乎完美的环。
玄灵总在午后出现,牛铃铛的节奏比日晷的影子还要规律。
他很少抬头看那块巨石,只是每次
内景中的王朝正在崩塌。
不,更准确地说,是陈晓连厌倦了当皇帝。
昨**刚让三千宫娥化作飞鸟散去,今日又突发奇想,把整座宫殿沉入海底。
浪涛拍打琉璃瓦的声音让他觉得有趣,但只持续了半柱香时间。
“再来点新鲜的。”
他嘟囔着打了个响指。
于是海底升起火山,岩浆与海水碰撞蒸腾出漫天红雾。
他在雾中创造了一支军队,每个士兵都长着师父张珊峰的脸。
这景象让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突然觉得无趣,挥手间把所有面孔都抹成了空白。
现实世界里,他的胡须已经爬满了下颌。
那些毛发并非均匀生长,左侧比右侧茂密些,靠近耳根处还打着卷。
有只山雀曾试图叼走几根去筑巢,试了两次便放弃了——那些须根扎得太牢。
张珊峰今天来得比平日早。
晨露还挂在蛛网上时,他的布鞋已经踩碎了草叶间的冰晶。
老人盯着徒弟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拂去对方肩头积了半年的灰。
这个动作惊动了石缝里的蝎子,那小东西举着螯足飞快地逃进了阴影。
“该醒了。”
张珊峰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内景中的陈晓连正站在自己创造的星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