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琴棋书画【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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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连过了三关,棋也下了,字也写了,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往西偏了半尺,院中众人兴致正浓,有人提议再来一轮画。刘伯温搁下茶碗,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今日诗会最后一项,诸位觉得画什么好?
画美人最见笔力。说话的是一位姓郑的儒生,年纪不大,语气倒是笃定,花鸟山水人人都会描几笔,唯有人物最难。眉眼之间的神采,差一分则死,多一分则俗。
众人纷纷附和。刘伯温也不推辞,顺势便点了在场的四位女子——韩雪儿、李芝兰、晓怜、胧姬——请她们走到院中光景最亮处落座。
韩雪儿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素来大方,只略微顿了顿便站起身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腰间系着一条浅碧的带子,走到院中那株桂花树旁的石凳上坐下,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远处屋檐的脊兽上,不刻意端什么姿势,像平日坐在那儿发呆一般自然。
李芝兰选了她左边的位置,一张矮竹椅,侧着身坐,手里捏着方才那卷书册搁在膝上,书页没翻开,像是随手搁在那儿的。她偏头看了韩雪儿一眼,压着声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挑地方,桂花底下坐着,画出来比旁人多了几瓣花。
韩雪儿嘴角动了动:那你坐到桂花树底下也成。
李芝兰轻轻了一声:我先瞧中的位置被你占了,现在说这话不嫌晚。
晓怜挑了院角一张靠墙的长凳,靠墙坐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上没簪什么饰物,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坐着,反而显出几分清整来。胧姬坐得稍远,在一株芭蕉旁边的石墩上,姿态舒展,她手中捏着一柄团扇,半遮半掩地挡着午后的日头,扇面上绣的兰花被光照得影影绰绰。
四位女子坐定之后,院中的文人儒生各自选了角度铺纸研墨。晏司楚在正前方十步处站定,铺开一张宣纸,垂腕悬笔,目光在韩雪儿身上停了片刻便收回来落在纸上。腾翊却没有跟众人挤在一处,他绕着院角走了一圈,最后在侧后方的廊柱旁蹲下来,铺纸的桌面是一块半朽的木板,他倒也不嫌,摆好墨砚便开始动笔。
晏司楚落笔工整,一笔一划都在细描。他画的是韩雪儿端坐桂花树下的正脸,眉眼温婉,嘴角带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衣褶的线条柔中带刚,他将厉烈剑法中的融入了笔法,看似柔软,实则每一条线都有力道撑着。
腾翊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他不画五官,不描衣褶,只用了寥寥几根线条勾勒出韩雪儿侧身抬眸那一瞬的轮廓——肩颈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以及她微微侧头时领口露出的那一段脖颈。其余全是留白,空出来的地方被几笔桂花枝影填了,疏疏落落,像是风过之后还在晃动的样子。
晓怜坐在对面的长凳上不敢乱动,目光却忍不住往晏司楚那边瞟了好几回。李芝兰注意到了,侧过头来用气声说了一句:你看什么呢?
晓怜耳尖一红,收回了目光: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耳朵红什么。
晓怜张了张嘴没接住话,干脆低头看自己的衣角。胧姬在芭蕉那边听见了,隔着几步笑了一声,也没出声,团扇在脸前挡了半张,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韩雪儿坐在桂花树底下,午后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肩上和膝头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她余光能看见众人低头作画的身影,但不愿转头去看谁在画她。她只是端坐着,目光落在那棵老槐的枝丫上,看着深秋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落几片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搁了笔。
刘伯温从东面开始,一幅一幅地品评过去。他话不多,大多是一两句便定准了——运笔娴熟,可惜少了一点生气构图不错,着色淡了些这一幅的眉眼最像——众人听着,点头的点头,叹气的叹气。
轮到最后两幅时,刘伯温先把晏司楚的画接过去铺在案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接过腾翊的画并排放着。他看看这幅,看看那幅,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了好几趟。晏司楚画上的韩雪儿端正温婉,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腾翊画上的韩雪儿只是个侧影,大片的留白里散落着桂花的影子,像风吹过去的一瞬间被人捉住了。
院中安静下来,众人等着他的定论。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抬头时先看了晏司楚一眼,又看了腾翊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拍,才开口:晏少侠笔法细腻如雕,每一笔都有来处;腾少侠笔意放达如歌,落笔便成气象。两幅画,两个路子,分不出高下。依我看——二位并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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