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琴棋书画【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围观众人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腾翊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晏司楚则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腾翊那幅留白多于实笔的画,没说什么。
韩雪儿从石凳上站起来,走上前去看画。
她先看到腾翊那张。侧影,桂花,留白。她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几根线条和满纸空白的中间停了片刻,像是辨认一件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然后才移开,转到晏司楚那张上。
工工整整的她,眉眼之间连嘴角那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都画上去了。衣褶的每一条线都服帖地垂着,像是料子真的穿在身上一样自然。
韩雪儿盯着晏司楚画上的自己的脸看了好几息,随即耳根泛了红,一丝一丝地,像墨汁在水中晕开。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又落回腾翊那张留白上,红晕却已经漫到了脸颊。
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都画得……挺好的。
李芝兰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两幅画,轻声笑着说:瞧你,两幅画就把你画成这样了?
韩雪儿偏头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到底还是弯了起来。晓怜也悄悄从长凳上走过来,远远地踮着脚瞟了一眼那两幅画,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游移了片刻,最后落在晏司楚那幅上,没有出声,只是把视线收了回去,退回了原处。
胧姬在芭蕉旁边没过来,扇子还在手里轻轻摇着,隔着几步远朝这边望了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诗会就此收了场。众人陆续散去,临走时还有几位儒生拉着晏司楚追问棋路的出处,被他一一应了。腾翊收拾好他那支笔,把砚台里剩的墨倒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得很慢,出书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方向。
晏司楚走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亳州城的街巷。天色正暗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亮起了灯,有人收了摊担往回走。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开口提画的事。
腾翊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没想到你那幅那么细。
晏司楚偏过头来看他一眼:你那幅也不错。就是留白太多了。
留白才好看。腾翊把双手枕在脑后,什么都画满了就没意思了。
晏司楚没有反驳,只是脚步快了半拍,走在了腾翊前面。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石板路上,隔了一臂的距离。
书院后堂里,刘伯温将众人留下的画一幅幅卷好收起。轮到晏司楚和腾翊那两幅时,他把两张纸并排放着端详了片刻,目光在晏司楚工整的线条和腾翊大片留白之间走了两个来回,轻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一个藏得住,一个放得开,倒是一对。
他将两幅画叠放在一处,没有卷起来。
韩雪儿独自回了住处,掩上门之后在案前坐了片刻,起身走到书桌前把两幅画并排铺开。晏司楚那幅端正温婉,连她鬓边被风吹散的那一缕发丝都描了上去;腾翊那幅疏朗空阔,侧影笼在一片桂花影子里,像是片刻之间的事,抓不住也留不长,他却偏偏抓住了那一个瞬间。
她看了一会儿,先伸手碰了碰晏司楚那幅画上的眉眼,指腹极轻地扫过纸面,随即缩回手。又看了看腾翊那幅的留白处,没有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桌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那两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起身去吹灯时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暗沉沉的光线里,两幅画并排铺在案面上,渐渐模糊成两团深浅不一的影子,分不清哪幅是工笔细描,哪幅是疏朗留白。她轻轻把门带上了,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