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心中的日月【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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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芝兰笑够了,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也开口说了一段:从前在徐州的时候,有一回晏大哥练剑,下雨了还在院子里站着。我哥在廊下喊他进来,他说雨里练剑,剑招能慢下来
胧姬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淋了一个时辰,当晚就发了热,第二天烧得说胡话还在背剑谱。我哥去他屋里看他,听见他在被窝里嘟嘟囔囔的,凑近了才听清——穿云一式,腰转三分,剑随身走——烧得迷迷糊糊的还在背剑式。
晓怜忽然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晏宗主现在倒是没这么疯过了。但有时候半夜还在书房写东西,我去送茶他都不知道我在门口站了多久。有一回我站在那儿等他抬头等了快一盏茶的工夫,他搁了笔才发现门边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胧姬端着茶碗笑着说:那咱们三个在这儿数落自家宗主的糗事,回去不会被罚吧?
李芝兰摆手:不会,晓怜嘴紧,你嘴也紧,我嘴更紧。
晓怜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我回去跟晏宗主说你们说他说胡话。
李芝兰作势要打她,手刚抬起来晓怜就笑着往旁边缩了缩,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直摆手:我错了我错了,不说,绝对不说。
三个人笑着闹成了一团。晓怜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李芝兰被茶呛了咳嗽了好几声,胧姬半撑着桌沿,笑得气息不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后厅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格子里涌进来,把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融在暖沉沉的光里。笑声慢慢停歇之后,厅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暮光铺在桌面和地砖上的那份静。茶碗里剩下的茶汤已经凉了,浅褐色的水面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
李芝兰把借来的书卷好塞进袖中站起身:走了,再不回去天要全黑了。
胧姬也站起来把晓怜送来的那摞文书拢了拢,拿细绳捆了一道:我今晚把这份军需理出来,明日给你们送回去。
晓怜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三人一前一后出了月宗后厅的门。廊下的灯笼还没点燃,走道里暗沉沉的,踏过青砖的脚步声响在暮色里,一下一下的,脆而轻。
李芝兰走在最前面,拐过回廊拐角的时候回头朝胧姬摆了摆手,袖子里那卷书露出一角纸边,随即拐过去不见了。胧姬站在廊下目送了她几步,才转身回了后厅,把散落在桌面上的茶碗收了叠起来。
晓怜落在最后面。她走得不快,出了月宗院门之后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在暮色里不紧不慢的。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一个人站在已经暗下来的巷子里,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晏宗主好像确实没腾宗主那么好笑。
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里短短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她摇摇头,继续往回走了。巷子尽头拐个弯就是日宗的方向,她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变小,最后也看不见了。
月宗后厅里,胧姬把收好的茶碗端到茶房门口搁下,又回到厅中把那摞文书解开翻了几页。暮色已经暗得看不清字了,她把窗台上那盏油灯点亮了,灯焰跳了跳,在墙面上投出一片摇晃的暖光。她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页账目,拿笔蘸了墨,低头开始对清单上的条目。
窗外彻底黑下来了,后厅里只剩灯焰和翻纸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宫墙外夜市的吆喝声,隔着一道墙和一片院子,听着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