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下大势【下】(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长江南岸,天完国军营连绵数里。
弥勒教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旗面上绣的弥勒佛像金线褪了色,但轮廓还认得出。北岸大洲国的令旗插在江堤上,四方盟的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两岸烽火台遥遥相望,江面上商船早断了,偶尔几艘渔船贴着岸边匆匆划过,水手不敢往江心去。
南岸的诵经声每天早晚准时响起。几十个弥勒教教众盘坐在江堤上,念的是《弥勒下生经》,声音叠在一起从江面滚到北岸。北岸的四方盟兵卒就扯着嗓子喊号子,粗犷的调子跟诵经声搅在一处,谁也不让谁。
陈友谅站在中军帐外的石矶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穿一身黑甲,精钢剑挂在腰间。他身后案板搁着那本《弥勒下生经》,封面沾满汗渍,翻得起了毛边。
帐帘一掀,一个将领快步进来,单膝跪地。
“禀将军,江上巡船又遭大洲水鬼袭击。伤三人,粮船被截了一艘。”
陈友谅的手在书封上按了一下。“谁的船?”
“咱们的。从赣州运来的军粮,走的水路。”
陈友谅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帐。帐里诸将已经等着了,见他进来齐齐抬头。陈友谅走到案后坐下,把精钢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
“张士诚跟元贼暗中勾结,互相贸易。”他的声音不高,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四方盟以漕运之名,将江南粮米售于元贼,换取盐铁兵器。此乃背叛义军。”
帐中将领群情激愤。有人拍案而起:“渡江!打他娘的!”
“张士诚那点水鬼,也敢在咱们头上动土!”
陈友谅听着帐里的嚷嚷声,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他想打。从到边境第一天就想打。四方盟那帮盐枭出身的兵,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渡江攻高邮,他有七成把握能赢。
但他开口的时候说的是另一番话。
“陛下有旨,固守边境,不得擅自出兵进攻。”
帐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将领急了:“将军,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我说了,皇上有旨。”陈友谅的目光扫过去,那个将领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挥手散了帐,陈友谅独自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帐顶出神。徐寿辉的旨意三天前到的,用词客气,但意思明确——不许打。怕什么?怕他陈友谅打赢了张士诚之后尾巴翘得太高,怕他手里兵太多不听话,怕他功高震主。从陈友谅打下汉阳那天起,徐寿辉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迁都汉阳,说是天完国的国都,其实把他陈友谅的兵权分了三分,三大金刚各领一军,说是辅佐,实则是盯着他。
陈友谅把精钢剑从桌上拿起来,拔出一截。剑身映着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亮了一瞬。他盯着剑身上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徐寿辉不过是个布贩子出身。当年在蕲水称帝,靠的是弥勒教信众。如今坐稳了汉阳,倒学会摆皇帝架子了。他陈友谅打下的地盘,比徐寿辉当初起家时大了一倍不止。江西、湘南、汉阳,哪一寸地不是他带兵打下来的?徐寿辉在宫里念经,他在前线拼命。到头来,一道旨意就想把他钉在边境上?
他把剑推回鞘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江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经文翻了几页。
陈友谅站在江边,看着对岸。日头偏西,云层压得低。北岸的四方盟令旗在风里翻卷,号子声一阵一阵飘过来。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精钢剑,剑鞘冰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心腹从汉阳带回来的消息——徐寿辉在宫里修了一座新的佛堂,用金粉描了弥勒像,每日在里面念经。怒目金刚,铁面金刚轮班守在宫门外。有人看见徐寿辉跟心腹密谈到深夜,谈的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就有旨意发往各路军,把几个将领的兵权调了调。
陈友谅盯着江面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投弥勒教那会儿。那时候徐寿辉还是个有血性的人,带着他们在蕲水起事,打蕲州、克黄州,一路往西打。那时候徐寿辉跟他睡一个帐,吃一锅饭,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痛快。后来称了帝,搬进了汉阳的皇宫,徐寿辉就变了。人还是那个人,但说话开始带官腔了,见他的时候隔着一张御案,近侍端着茶站在两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