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下大势【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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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友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里横着一道刀疤。这双手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让别人坐享其成？

“将军。”亲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友谅回头。

亲兵凑近了，压低声音：“北岸那艘巡江船又来了，贴着咱们这边走，像是在试探。”

陈友谅看着那艘船。船不大，十几个人，慢悠悠地晃着。他盯了一会儿，忽然对亲兵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后日夜里挑十几个水性好的，跟我渡江。”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陛下说不许——”

“我知道陛下说什么。”陈友谅打断他，“我没说要打高邮。我就是去江那边，把那艘船的人头提回来。一艘巡江船而已，不算攻伐。”

亲兵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去传令了。

陈友谅站在江边，看着北岸的灯火。江风吹过来，把他甲胄上的铁片吹得叮当响。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精钢剑，指腹从鞘口捋到剑格，又收回来。

徐寿辉，你坐在汉阳的宫里念经，念不出一个江山。这江山，得拿剑去争去夺。你念经的时候我在前面挡刀，你享福的时候我在边境吃风。这道旨意我接，但接旨不代表听话。等我从江那边回来，我得好好想想——这弥勒教到底谁说了算。

他转身回帐，把精钢剑重新挂在腰间。案上那本《弥勒下生经》被风吹到了最后一页，字迹模糊，看不清了。

北岸，大洲国军营。

董泽把密信收进匣子里，盖上盖子。信纸上盖着江浙行省右丞的印章，他看了三遍，每遍都觉得烫手。朝廷招抚的意图写得明明白白——“愿为朝廷守江东，防弥勒教东侵”。张士诚那边没给准话，但也没回绝。留着这封信，就是留着一条退路。

帐中将领还在嚷嚷。董泽听了一会儿，抬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他靠在椅背上，“徐寿辉不过一布贩子，僭称皇帝，弥勒教以妖术惑众，何德何能号令天下？咱们据江东，保境安民，与元廷通商乃权宜之计。天完有什么资格斥咱们？”

将领们附和了一阵，有人喊“伪帝”，有人骂“魔教”。董泽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守好江防，别让弥勒教东渡。其他的事，等主上定夺。

帐里空了。董泽把匣子锁好，搁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他没打算瞒着谁——留着这封信，就是给自己留一条路。张士诚反复无常，今天反元明天降元，底下人跟着他不过是求个活路。谁给活路，谁就是主子。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了一眼江面。南岸那边隐约传来诵经声，混着风灌过来。董泽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帐。

江边小镇，酒肆。

几个江湖游侠围着桌子喝酒。一个瘦高个把碗顿在桌上：“义军本是一家，如今弥勒教跟四方盟自相残杀，元廷怕是要笑醒。”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接话：“听说韩宋那边在准备北伐。徐寿辉跟张士诚要是先打起来，北伐后路堪忧。”

酒肆老板擦着碗走过来，压着嗓子：“你们少说两句。这年头，谁知道明天这镇子归谁管？”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丐。破棉袄烂了半截，拄着根竹杖，碗里还剩一口残酒。他端起来慢慢喝了，搁下碗，拄杖出门。沿着江边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嘴里喃喃念着一句，被风搅散了。

“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日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在江堤上，越来越长。老丐走远了，江风把他留下的脚印慢慢盖住。

南北两岸的烽火台同时亮起了火把。诵经声和号子声各自响了一阵，又被夜风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