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收账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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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站在门口，剑横在身前，像是一夜没动。
地牢那边有动静。他说，黑水渊的人在看你。
他们不是一直看我？苏晚问。
这次不一样。墨九霄说，他们开始数你身边有几个人。
数人干什么？赵铁柱问。
算抵押物。墨九霄说。
苏晚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她问。
黑水渊收账，墨九霄说，如果正主还不起，就拿身边人抵。关系越近的，抵得越多。
崔佐伊脸色变了。
我值多少？赵铁柱问。
你是王室血脉，墨九霄说，抵一座白银陆分铺。
那我嫂子呢？赵铁柱问。
墨九霄看向苏晚。
她值多少？他问。
无价。苏晚说，因为我是债主。债主不能当抵押物。
黑水渊不一定认。墨九霄说。
他们认不认，得看我手里的账本齐不齐。苏晚说。
她把青铜灯放在桌上。
三日后的听证会，她说，表面是九霄宗审墨九霄，实际是黑水渊收账。我们去，不是去认罪，是去砸场。
怎么砸？崔佐伊问。
把三本账本往桌上一拍。苏晚说，让黑水渊知道，欠钱的是九霄宗和赵铁国，不是我们。
九霄宗欠白银陆？墨九霄问。
苏晚说，而且欠得很多。剑峰命灯，至少有一半的灯油，是从白银陆赊的。
墨九霄沉默。
所以你才不怕进护山大阵。他说。
护山大阵压得住灵气，压不住债。苏晚说，九霄宗欠的灯油，比他们的护山大阵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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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赵铁柱坐在殿门槛上，看着手里那块描金白瓷碎片。
碎片是他娘亲的遗物。他之前只知道这碎片能让他靠近井底，现在才知道，这是第一任王后传下来的。
当票上能写一个名字，用来抵一年的坐井之期。
他父王把当票上写了赵幼蘅。
嫂子。赵铁柱忽然喊。
苏晚应了一声。
如果我也有个女儿，赵铁柱说，我会不会也把她写上去？
苏晚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问过这个问题。苏晚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不会写。
赵铁柱低下头。
我想把我妹妹接回来。他说。
会接的。苏晚说。
怎么接？
账本在我手里。苏晚说，债我可以不认，也可以重算。
重算？
第一任王后赵蘅，坐井三十年，已经还清了。苏晚说，你父王多抵的一年，是违规。赵幼蘅不该在账本屋里。
赵铁柱猛地抬头。
真的？
真的。苏晚说，但要把她接出来，我得先进白银陆的账本屋。
我跟你去。赵铁柱说。
你当然跟我去。苏晚说，你是她哥。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
嫂子，他说，你真好。
我不是好。苏晚说，我是债主，债主最讨厌别人乱动她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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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晚独自坐在偏殿里，对着青铜灯出神。
灯壁上的字又变了。
这一次不是黑水渊的警告，也不是烬主的话，是一行很小的字：
检测到第八十八次轮回，锚点松动。新记录：守灯人契，百丈，已激活。
苏晚盯着这行字。
这是系统的口吻。
她问。
灯焰晃了晃，一个声音从灯里传出来，比烬主轻，比烬主冷。
我在。
你最近话很少。苏晚说。
我最近很忙。镜说。
忙什么？
替你记账。镜说，你每签一个契约，我就要重算一次轮回代价。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镜说，守灯人契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贵。
多贵？
墨九霄每替你承一次反噬，你就要失去一段关于他的记忆。镜说。
苏晚手指一紧。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镜说，他用剑替你挡的每一次伤，都会从你脑子里抹掉一点他。
抹掉什么？
可能是他笑的样子，可能是他某一句话，可能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镜说，到最后，你可能还记得有这么个人，但想不起为什么重要。
苏晚沉默了很久。
还能改吗？她问。
不能。镜说，契约已成。
那我不让他替我承。
你不让他承，反噬就全落在你身上。镜说，你扛不住，灯灭，契约断，他死。
苏晚把灯握在手里。
没有别的路？她问。
镜说。
尽快还清所有债。镜说，债清了，契约自然解。
还清要多长时间？苏晚问。
按现在的速度，镜说，大概三百年。
苏晚笑了。
你是在逗我？她问。
我从不开玩笑。镜说，但你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用青铜灯重写契约规则。镜说，你是灯主，不是囚犯。规矩是你定的。
苏晚低头看着灯。
规矩是我定的。她重复。
镜说，但每改一次规矩，都要付一次代价。
这次代价是什么？
一个秘密。镜说。
什么秘密？
第八十八次轮回里，你忘记的那件事。镜说。
苏晚愣住。
第八十八次轮回，她说，我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你记得的只是你以为的。镜说，有一件事，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忘了。
什么事？
等你想改规矩的时候，我告诉你。镜说。
灯焰闪了闪，那行字消失了。
苏晚独自坐在黑暗里。
她忽然想起墨九霄说过的话：
一百丈内，我的剑比金丹还快。
她握紧了灯。
那我就不让你再替我承。她说，一百丈内，我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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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脚步声。
墨九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布。
你要的东西。他说。
苏晚接过布卷，展开。
是一张地图。九霄宗的地形、剑峰位置、护山大阵的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哪来的？苏晚问。
偷的。墨九霄说。
偷谁的？
周师叔。墨九霄说，他昨晚在王城东门的客栈睡觉，窗户没关。
苏晚看着他。
你现在是筑基，去偷金丹的东西？
百丈之内，他打不过我。墨九霄说。
百丈之外呢？
百丈之外，墨九霄说，我不会去。
苏晚把地图铺在桌上。
三日后的听证会，她说，你怕不怕他们说你叛宗？
不怕。墨九霄说。
怕不怕他们说我配不上你？
墨九霄愣了一下。
没人会这么说。他说。
会有的。苏晚说，你师门的人会说，你堂堂剑峰第一，签给一个筑基初期的丫头，是昏了头。
让他们说。墨九霄说。
你不生气？
生气。墨九霄说。
那你还不动手？
动手要打很多人。墨九霄说，打完还得洗剑。
苏晚笑了。
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直接拔剑。苏晚说。
以前我没守灯人契。墨九霄说，现在有了，不能乱打。
为什么？
因为每打一次，墨九霄说，你都会忘我一点。
苏晚的笑容僵住。
你知道了？她问。
墨家守灯人古法里有写。墨九霄说，灯主与守灯人，共伤共忆。伤我替你承，忆从我这里取。
所以你才不算距离？苏晚问。
我在算。墨九霄说，算一百丈内，我能替你挡多少，又不让你忘太多。
算出来了吗？
没算完。墨九霄说，数学不好。
苏晚笑出声。
那以后我教你。她说。
你教。墨九霄说。
两人站在地图前，灯焰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墙上，两个影子很近。
只有不到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