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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理想者发起的暴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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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北境十三州中的大部分州区一样,这里没有世俗王朝,社会秩序主要由各大宗门和城邦领主共同维系。

相较北境那些妖魔鬼怪遍地,伦理纲常癫狂的州区,锦州虽然匪寇横行,倒也算得上太平治世。

至少,自二十几年前那场恐怖暴乱结束后,这里的人已经非常知足。

楚天歌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继续向前走。

地面的融雪还没有完全干透,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缓慢恢复的印痕。

他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村庄,村口竖着一块木牌,用不太工整的墨迹写着村名,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可以辨认。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墙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正冒着炊烟,空气里飘来一阵煮粥的气味。

村口有一片较大的空地,地上散落着不少烂菜叶和碎石子,看得出刚刚结束了一场活动。

村民们聚集在一片空地上,大人们站在外围,小孩们在空地中央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用稻草编成的细长条,朝着空地中央的一座石像扔去。

石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形,手持一柄红色的长矛,姿态夸张,像在摆出一种具有威胁性的姿势。

它的表面已经被大量的烂菜和泥块覆盖,但仍能看出它原本的轮廓。

村民们扔完一轮后,有人走上前用一根长棍将石像表面的覆盖物拨落,然后退回去,等待着下一轮投掷的开始。

那是一种有序的、重复的流程,带着一种已经被传承过很多遍的节奏。

没有愤怒,也没有多余的兴奋,就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再被解释的例行事务。

村长是一个七十岁出头的老人,背微微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

他在听说楚天歌想借宿一晚之后,将他领到了村口一间空置的土屋里。

屋里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角落还堆着几捆干草。

他帮楚天歌把古依橙安置好之后,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楚天歌,开口道:

“看你的样子,是从南边来的。一个人走这条路,不容易吧。”

楚天歌点了点头,没有详细说明。

他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远处的石像已经恢复到了被投掷之前的模样,轮廓清晰,姿态可辨,边缘齐整。

他开口问道:

“那座石像,是什么来历?”

村长将目光移向窗外,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重新整理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讲述过的往事。

“那座石像,是我们这儿的人用来纪念那些不该被遗忘的沉痛过往。”

他顿了顿,

“每年立春前后,我们都会向它扔烂菜和石头。算算时间,已经快二十年了把。”

楚天歌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思虑从哪一段开始讲,还是在抽出一点时间让那些记忆重新调整到可以被讲述的顺序。

“二十二年前,有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发起了一场暴动,他们自称是在反抗宗门和领主对百姓的压迫。

起初也确实有人相信他们,因为那些宗门和领主确实对普罗大众犯下了各种罪行。”

他停了一下,

“但等他们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他们先杀宗门弟子,然后是城里的商人和工匠,再后来是那些不愿意把田地交出来的农户。

他们没收了所有人的土地,让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集体耕作,不允许除种粮食以外的任何生产性活动。

各个村庄都设立了思想觉悟部,每家每户都要派人去学习文字和那些晦涩的理论。

学的那些东西,很多人到死都没有弄明白,但不去学就会挨罚。”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仿佛在念一段他已经念过很多次的文本,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那场荒唐持续了不到两年,但锦州在那两年里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口。

有人活活饿死,有人被无端处决,有人逃进山里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那些所谓理想者内部也开始互相指责,有人被处死,有人逃离,有人死在逃亡的路上。

最后剩下的人里,有一个人把石像推倒了。

建那座石像本来是为了纪念他们最初的理想,但那个人在那之后离开了锦州,一路向北,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收回目光,看着楚天歌,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们现在每年向那座石像扔烂菜和石头,就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段过去。

任何打着光明堂皇旗帜,企图鼓动操纵我们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最大也最坏的敌人!”

楚天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空地,看到那座石像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大致可辨的形状。

“推倒石像的那个人,”

他说,

“你们后来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村长摇了摇头。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更北的地方。

没有人确切知道,也没有人去找过他。”

他顿了顿,

“如果你要继续往北走,也许会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传闻。

不过那些传闻多半不可信,北境这地方,走得太远的人,能回来的不多。”

他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屋里有干草,可以铺在地上睡。明早走的时候不用叫醒我。”

村长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楚天歌坐在桌边,没有点灯,通过窗户透进来的那层暮光看着床榻上熟睡的身影,伸手探了探她额间那层静道石的光,确认它仍然在稳定地亮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将外衫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旧桌子上。

窗外远处那片空地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石像的轮廓已经融入夜色,只剩一层比周围更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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