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铁锅啊!我那五钱银子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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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夫子不难过。
至少不是为墨玄和张虎难过。
那两个小子,一个偷鸡摸狗,一个望风把哨,在镇上作案一年多,把两百多户人家祸害了个遍。
如今被抓去矿场挖矿,那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是……
“活该!”
陈夫子心里恶狠狠地想。
但……他还是难过。
他难过的是自己。
陈夫子,陈文正(绰号陈老拐),胡杨镇私塾的创办者,方圆五十里内唯一的教书夫子。
虽然文试一直没考中,虽然学生从来没超过十个,虽然束修收得连饭都吃不饱……但他一直以“为人师表”自居。
他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仁义礼智信”,教他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觉得自己虽然穷,虽然没出息,但至少教出来的孩子都是清清白白的。
直到墨玄和张虎出事。
那天晚上在街口,全镇的人指着被吊起来的两个孩子,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看看,这就是陈夫子教出来的学生!”
“还教书先生呢,教出两个贼!”
“啧啧,晚节不保啊……”
这些话虽然没人当着他的面说,但他能想象得到。
这两天,他出门买米,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连卖米的王掌柜,称米时都多抓了两把——不是照顾他,是怕他赊账。
“我陈文正教书三十年……”
陈夫子对着空荡荡的学堂喃喃自语,“怎么就教出两个贼呢?”
他想不通。
墨玄那孩子,看着挺老实啊。
虽然刚到私塾时怯生生的,但学东西快,烧火烧得好,还经常帮自己做饭。
怎么就能跟着张虎那小子,干出偷鸡摸狗的勾当?
张虎就更不用说了,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可自己怎么就收了呢?还不是看在张铁匠那二两银子束修的份上?
“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陈夫子捶了捶胸口,觉得那里堵得慌。
如果说两个学生的堕落让陈夫子面上无光,那另一件事就让他真正心痛了。
他的铁锅。
那口三尺口径、精铁打造、沉得能当武器的大铁锅。
三年前,陈夫子咬牙花了五钱银子,从镇上铁匠铺买的——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私房钱。
买回来时,锅身黝黑发亮,敲起来“铛铛”响,余音能绕梁三圈。
陈夫子爱惜得不得了。
每次用完都刷得干干净净,抹上油防锈,挂在灶台上方,谁都不许碰。
可是自从墨玄和张虎来私塾后,这口锅就有点不对劲了。
首先是重量。
陈夫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天天颠锅炒菜,对锅的重量很敏感。
他总觉得,这锅有时候轻,有时候重。
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才发现——真的有人动过他的锅!
其次是气味。
陈夫子吃素吃了大半辈子,对荤腥味特别敏感。
可这一年来,他总觉得炒菜时锅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肉味。
不是鸡肉,不是羊肉,是一种……混杂的肉味。
他问过黑娃:“你闻闻,这锅里是不是有怪味?”
黑娃抽抽鼻子,眨巴着乌黑的眼睛:“没有啊大伯,就是菜味。”
陈夫子怀疑自己年纪大了,鼻子不灵了。可现在他明白了——根本不是鼻子的问题!
那两个小子,每天晚上偷溜出去,顺走他的铁锅,到河边煮偷来的鸡鸭狗羊肉!
煮完了再洗干净,悄悄放回来!
难怪锅时轻时重——轻的时候是他们休息那几天,重的时候是刚用完还湿着!
难怪总有肉味——再洗也洗不掉那股荤腥!
“我的铁锅啊……”
陈夫子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口绞痛,“我那五钱银子啊……”
他仿佛看见墨玄和张虎抬着他的宝贝铁锅,在月光下一路小跑;看见他们在河边架锅生火,锅里翻滚着偷来的肉块;看见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然后用河水胡乱冲洗铁锅……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陈夫子痛心疾首。
那口锅,他用了三年都没舍得用力刷,怕刷掉那层珍贵的油膜。
那两个小子倒好,直接用河水冲,用沙子搓!难怪最近炒菜老是粘锅!
孩子们的读书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些参差不齐了。
蛙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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