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铁锅啊!我那五钱银子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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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机灵的孩子发现陈夫子又在走神,偷偷交换眼色,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陈夫子浑然不觉。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口锅。
那口锅现在在哪?
矿场?被收缴了?还是被那两个小子藏起来了?
要是能找回来……
不,找回来也没用了。被他们那样糟蹋过,还能要吗?
可是五钱银子啊……能买多少米?多少盐?
“夫子!”
王小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一段读完了。”
陈夫子定了定神,发现七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戒尺:“嗯……读得还行。接下来讲‘春华秋实’的意思……”
他刚讲了两句,眼角余光又瞥见那两张空椅子,不禁气从中来……
“夫子!”
钱多多又喊了一声,“您……您打到自己了。”
陈夫子低头一看,手里的戒尺不知什么时候挥了起来,正好打在自己左手手背上。一道红印子慢慢浮现,火辣辣的疼。
孩子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陈夫子老脸一热,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拍:“笑什么笑!继续读!”
“秋雨绵绵……”
读书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更整齐——孩子们怕憋不住笑出声来,只好用力喊。
陈夫子背过身去,悄悄揉了揉手背。
疼。
但比起心里的疼,这根本不算什么。
下午放学,孩子们一哄而散。
陈夫子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后院。
黑娃已经生好火了——这孩子虽然才八岁,但很懂事,知道大伯心情不好,这几天格外勤快。
“大伯,今天吃什么?”黑娃仰着小黑脸问。
陈夫子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原本挂铁锅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铁钩,在风里轻轻摇晃。
“煮点粥吧。”他说。
黑娃应了一声,搬来那小口陶锅……
这是大铁锅失踪后,陈夫子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备用锅,只有一尺来宽,煮两个人的粥都勉强。
陈夫子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着黑娃淘米、加水、点火……
棚子里顿时烟雾缭绕,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起来,墨玄在的时候,都是墨玄生火。
那孩子烧火烧得真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几乎没黑烟。
有次他夸了一句,墨玄还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家常烧,练出来了。”
当时他还想,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懂事。
现在想来……那孩子烧火的本事,该不会是在河边烧烤练出来的吧?
“大伯,”黑娃小声说,“粥快好了。”
陈夫子回过神来,看着陶锅里翻滚的米粒。粥很稀,米少水多,看着就清汤寡水的。
如果大铁锅还在的话,何至于此啊……
“造孽啊……”陈夫子喃喃道。
“大伯您说什么?”黑娃问。
“没什么。”陈夫子摆摆手,“盛粥吧。”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对着两碗清粥,默默地吃。
粥很烫,陈夫子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寡淡无味。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有一次炒土豆丝,锅里那股肉味特别重。
他当时还纳闷,自己明明没放油渣啊?
现在想来……那之前一晚,墨玄和张虎是不是刚用这锅煮过狗肉?
他小时候去姨妈家,被邻村的狗追得落下茅坑,与蛆搏斗、与屎抗争……
足足喝了三大口才挣扎着爬了出来……
“噗——”
陈夫子一口粥喷了出来。
“大伯您怎么了?”黑娃吓了一跳。
“没……没事。”
陈夫子擦擦嘴,看着碗里的粥,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碗,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灶台前,抬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铁钩。
夕阳西下,余晖从窗棂照进来,把铁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陈夫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的铁锅啊……”
而数十里之外的矿场上,墨玄正挥汗如雨地敲打着矿石。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夫子,正在为一口铁锅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