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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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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没敢在荒坡上多待。

他草草把割下的草捆成两捆,背起来就往家走。那两捆草压得他肩头生疼,却压不住心里那股子慌。石板上的字像烧红的铁,烙在眼皮底下,怎么都甩不掉。

“五土之精,稼穑之主。以骨为祭,以穑为途。”

他越是不想,这十六个字越往脑子里钻。尤其最后两句——“以骨为祭,以穑为途”。以骨为祭他懂,地里挖出过骨头。以穑为途呢?种地就是路?什么路?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娘在灶房里生火,见他背了两大捆草回来,有些意外:“你去南坡了?”

陈直“嗯”了一声,把草卸在牛棚边上。

“那地方少去。”娘的声音从灶间飘出来,混着干柴烧裂的轻响,“你太爷爷那会儿,村里就定过规矩,那坡上的草不能割。”

陈直洗脸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爷爷割过。”娘说。

陈直转身看她。灶火映在娘脸上,那些皱纹一道道的,像田里的沟壑。她没抬头,往灶里添了根柴:“割完第二天,他就在家门前摔断了腿。后来一直瘸到死。再后来,没人去了。”

陈直没再问。

夜里,他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炕是温的,他身上却一阵阵发冷。白天钻进去的那截灰白东西,又开始在他丹田里动。不疼,但像有什么活物在里头拱,一下,一下,轻得很,却让他后脊梁发麻。

他想起来那卷残简上的话说:农事通神。那时候他觉得是古人的鬼话,现在不了。

半夜,他实在躺不住,悄悄起了身。

月光白森森的,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得满地都是碎银子。陈直轻手轻脚走到后院,那头黄牛还卧着,见他来了,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蹲下,摸了摸牛角。

“今晚借你点力气。”

牛没动,像是早等着他似的。

他套上那架破犁。说是犁,其实就剩个铁头,还是他爹走前用最后一块废铁找人打的。木架子已经朽了,他在关节处绑了两圈湿麻绳,又用木楔子塞紧,试了试,勉强能用。

月光下的南坡,和白天像是两个地方。

草影幢幢,风一吹,满坡的狗尾草像水波一样荡开。虫鸣稀稀拉拉,已经快没了。只有陈直的脚步声,和身后老黄牛沉重的鼻息。

他到了坡顶,站定,把犁尖插进土里。

“走。”

牛迈开步子。

犁头破开荒土,发出一种细而韧的声响,像撕开厚重的布。土块翻起来,黑乎乎的,带着一股陈年的腐烂气味。陈直跟在后头,手压着犁把,脚步深一脚浅一脚。

第一趟,第二趟,第三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今天夜里来。白天的那些字,还有脚底下这块青石板,像一根线,牵着他。好像不把这块地翻开,他就没法知道那线的那头系着什么。

翻到第四趟时,牛突然不走了。

陈直拍了两下牛背,牛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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