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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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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牛不肯再动,四条腿僵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陈直顺着看过去,心一沉。

前方三丈远,正是那棵歪脖子酸枣树。月光下,树影铺在地上,像一只大手。不知是不是风的关系,有几根树枝慢慢晃着,却没有声音。

陈直咬了咬牙,拽过牛,把犁卸了,自己走过去。

树下有一小片空地上,土比其他地方更黑。他蹲下,用脚尖轻轻拨了拨。松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跪下来,用双手刨。

土很凉,带着潮气。刨了没几下,指尖就碰到一个硬物。他扒开一看,是一块骨头,不大,像是什么牲畜的肩胛骨。颜色发黄,上面刻着几道细痕。陈直拿起来,借着月光看。那细痕歪歪扭扭,不像是刀刻的,倒像是用牙咬出来的。

他把骨头翻过来,背面沾满了泥。他擦了两下,突然浑身一僵。

骨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比指甲盖还小。他认出了几个,和白天石板上刻的是同一种文字。但内容更奇怪,断断续续,拼不成句。什么“三更牲血”,什么“犁不入石”,什么“听其声”。

陈直拿着那块骨头,一动不动地蹲着。风从树根底下吹上来,冷得不像秋夜的风,倒像从井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他背后的黄牛忽然发出一声极响的哞叫,把陈直吓了一跳。他刚要回头,就听见坡下有脚步声。

极轻,极快。

两个人,或者更多。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就踩着草地,从西南方向摸上来。

陈直猛地站起来,把骨头塞进怀里,抄起地上的镰刀。手心全是汗,心跳鼓得耳膜疼。

他没跑。这坡上开阔,跑起来反而暴露。他往那棵酸枣树后面挪了半步,屏住气,看坡下。

月光下,两个人影摸到半坡处停住了。都穿着深色短打,腰里别着东西,看不清楚脸。其中一个蹲下来,在陈直刚翻过的地里抓了把土,搓了搓,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风里飘过来一两个音节,像是“浅了”。

另一个没说话,只朝那棵酸枣树的方向看过来。

陈直心头剧震。隔着十几步,他看清了那人半张脸。

是杜掾。

可白天见时,杜掾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官差模样。此刻这人却两眼发直,半边脸上青筋暴起,像爬满了蚯蚓。月光照在他脸上,白中泛青,不似活人。

陈直握镰刀的手抖了一下。

杜掾似乎没发现他,只盯着那棵酸枣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和同伴往另一条路下去了。

直到两个人影彻底消失,陈直才呼出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胸口又冷又涨,像吞了块冰。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刨土刨出的泥还沾在指缝里。那块骨头贴在胸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烫了起来。

他这地,到底该不该再耕下去?

身后那棵酸枣树,忽然无风自动,落下一颗干瘪的红枣,正砸在陈直脚边。他低头一看,那枣子落地的地方,正好是他白天念出石板古字时所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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