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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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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皱眉:“我没拿命换。它只说,三个月后去渭水边,带穗来。”

赵寡妇猛地抬头:“带穗?它亲口说的?”

“对。”

赵寡妇不说话了,手指绞着衣角,越绞越紧。好半晌,她才颤声道:“地禾要穗,就是还没长成。它要借你的手,往地上长。”

陈直听得一阵发寒:“你的意思,那东西不是人?”

“是人,也不是人。”赵寡妇看着他,眼里有掩不住的恐惧,“地禾是古时候的人拿童男童女和五谷一块埋进土里,再借地气养出来的东西。长成了,就是‘土神’;长不成,就永远在地底下等。等有人来,把它领上去。”

陈直只觉着脑子里“嗡”一声。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东西。古籍里管它叫“魅”,有的地方叫“谷灵”。但真站在自己村里,听一个妇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那感觉完全两样。

“那它要我带什么穗?”

“五谷的穗。”赵寡妇说,“得是你亲手种出来的。你种什么,它就成了什么。”

陈直身子一僵。

原来从他在南坡上割下第一把草开始,这事就已经躲不掉了。不是他找到了地禾,是地禾一直在等他。

赵寡妇走后,陈直在牛棚边坐了很久。夜风起来了,吹得草叶簌簌响。那头黄牛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胳膊。

陈直抬手摸它的脸:“老黄,我好像把自己种进去了。”

牛“呼”地喷了口气。

陈直站起来,走到院墙边,望南边看。南坡在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伏在村边的巨兽,背脊起伏,随时会醒。

他忽然很想回屋,又不敢进去。爹躺在里面,娘守在旁边。而他自己身上带着个秘密,沉甸甸的,比地里的土还重。

三个月。渭水边。带穗。

他抬头望天。满天星子,像极了他穿越前最后一个夜晚。那时候他站在宿舍阳台上,也是这么个天。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来这儿,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会为了几棵庄稼,把命押给地底下的东西。

“我得种。”他低声说,像对牛说,又像对自己说,“不光为了爹。也为了弄明白,我到底是什么。”

牛轻轻“哞”了一声,像答应。

陈直走进屋去。娘已经把油灯吹了,屋里黑得安静。他摸到炕边坐下,听着爹时断时续的呼吸,像有把钝刀,一下下刮着这秋夜的皮。

他慢慢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脑海里全是那井口黑水倒流的样子,和地禾额心那一点黄光。

三个月,说长不长。他得赶在入冬前,把那片荒地种出点名堂来。

否则,等渭水结冰,他就再也到不了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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