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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南坡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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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没走几步,背后的光就没了。

不是天黑,是那裂口合上了。他回头,只能看见一条极细的灰线,像眼皮闭上了最后一道缝。他吸了口气,把木刀横在身前,朝前走。脚下的土是软的,像刚下过雨,又像踩在发好的面里。每走一步,那股谷香就浓一分。浓到后头,竟有些发苦,像熬过了头的粥。

他听见水声。滴答,滴答,从头顶落下来。伸手一摸,脸上湿凉。可那不像是水。他用舌尖一碰,咸里带甜,像眼泪。

陈直没停。他知道自己正往深处走。这坡石头、是砖、是人工凿出来的。这里,像走在一条极老的根里。两壁是土,可土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根须,灰白色,细得像线。他撞上几根,根须就轻轻一颤,从壁里缩回去。

走了约莫半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窝子。不大,也就半间屋。四壁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土自己发的。正中央,有个极小的土台。台上放着一只破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土。土上,插着一根谷穗。那穗青黄青黄的,没枯,像刚从地里掐下来。陈直走近,才发觉那穗子根处,缠着一缕极细的头发。

他心口一绞。

那头发不是别人的。是他的。他记得。在旧仓井边,地禾露手取走骨片时,他颈后一麻,回家就发现少了一小撮发。原来在这儿。被地禾拿来,绑在了这穗上。

陈直缓缓跪下,把陶碗端起来。碗极轻,像用纸做的。那根穗比他想象的还长,穗头垂下来,正好搭在他手腕上。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呢喃,像有谁在他耳边数数:“一、二、三……”

他屏住呼吸。陶碗里的土忽然开始动。一粒粒,像活过来,在碗里打转。陈直想松手,可手像长在了碗上。那根穗子慢慢直起来,穗头对向他的脸。他看见,每一粒谷壳上都裂着道小口,口子里黑漆漆的,像无数只没睁开的眼。

“你的种,在这里。”地禾的声音从四壁里渗出来,不冷不热,“你把气灌进去,它就能醒。它醒了,我的门就开了。”

陈直盯着那穗:“门后头是什么?”

“你陈家祖先留的东西。后稷遗骨的……另一半。”地禾说,“也是你身上那半封信的归处。”

陈直浑身一震。信的归处。喜说过,他身上的信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骊山。可骊山地坛里只有半截枯穗。他一直以为那半封信在陵里更深处。原来不是。南坡底下,才是收信的地方。地禾让他一路种、一路走,最后要的,是他把这半封信亲手种进这碗土里。

“我种了,是不是就变成你了?”陈直问。

这次地禾没应。沉默了好一会儿,壁上的金光缓缓流转。那根穗子轻轻一抖。陈直看见,穗根处那缕头发忽然断了,飘进碗里。黑土一下把头发吞了进去。紧接着,碗中慢慢拱出个极小的尖。陈直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被什么顶了一下。他疼得“哼”了一声。那尖冒出一点,是灰白色的,像根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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