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豆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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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得快,几场雨一过,南坡上的豆子就蹿起来了。
陈直每天天不亮上坡,日头落山才回。拔草、松土、看虫。豆叶深绿,一片片挨得紧,风过时像满坡在翻身。黑豆放了羊就来找他,有时帮着拔几把草,有时就躺在坡上,看云从头顶过去。有一回,黑豆忽然问:“陈直哥,豆子熟了你吃不吃?”陈直说:“吃。炒着吃,香。”黑豆咽了咽口水,像已经闻见味儿了。
豆子真正熟的时候,已是初秋。
那几日,坡上黄了一片。豆荚鼓得发亮,太阳一晒,“啪”地爆开,豆粒弹得到处都是。陈直领着黑豆,从坡东往西收。没有镰刀割豆的传统,他用手拔。带根的豆秆堆成小山。黑豆专捡崩出来的豆粒,兜在衣摆里,像兜着半袋金子。陈直看他那样,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收花生,也是这么个劲头。那时候天很蓝,日子很慢,他还没去过任何一片秦朝的地。
豆子收完,堆在院子里晾了三日。陈父拄着拐出来,看着满院豆秆,嘴动了动,说:“好年。”陈直应了一声。娘坐在门槛上剥豆。豆粒落在陶盆里,“哗啦哗啦”,像下冰雹。黑豆也来帮忙,两只小手剥得飞快。陈直说:“留一半给赵婶子家,再留一半换些盐。”娘说:“再给你爹换双鞋面。”陈直笑:“行。”
司马错是在一个傍晚来的。仍没骑马,走来的。陈直正在南坡上翻晒豆秆,远远见官道上有个人,灰扑扑的,慢慢走近,像从地底长出来的。他停了手里的活。司马错走到坡前,抬头看了看坡上已经收割完的空地,又看了看陈直。
“全收了?”他问。
“全收了。”
“今年这坡,倒是听话。”
陈直笑了笑:“地也看人。你对它好,它就不闹。”
司马错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包,递给陈直。陈直没接。他看见司马错脸色比往常更沉,像憋着什么事。
“又出事了?”陈直问。
“杜掾死了。”司马错说。
陈直手里的木叉“啪”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司马错把布包放在陈直脚边:“他死在渭水边。西陵卫的人说,是入秋后第一次涨水。他就坐在水边,像在等谁。等人走近了,他已经没气了。脸上还带着笑。”
陈直慢慢蹲下去,把布包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半截灰白色的根须,极细,用红绳扎着。陈直一眼就认出,那是杜掾脚踝上长的东西。他想起那个雨夜,杜掾从黑冰台爬出来,走到他家门口,就为了告诉他卫癸的遗言。那人走路不用脚,像在地上滑。他早该知道,那已经是最后一点气了。
“他留话没?”陈直哑着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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