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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豆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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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司马错道,“但他走之前,在河边用石头压了样东西。西陵卫的人没敢动,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东西?”

“一颗豆子。”司马错说,“一颗新鲜豆子。就压在石子下。像是刚从地里收的。”

陈直喉咙一紧。豆子。杜掾最后留下的是一颗豆子。也许他走了很远,去了哪片没人知道的地,种出过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颗豆子。

“去看看吧。”司马错说。

陈直点头。他连家都没回,和司马错一起朝渭水走。天已经黑了。月光稀薄,像在水面上撒了把碎盐。到了西湾,风很大。水声“哗哗”地响。陈直在河边找。没找多久,就看见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青石,石下压着片干荷叶。他蹲下,把荷叶掀开。直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那豆子就“啪”地裂开,冒出一小点极弱的绿光。陈直没躲。绿光跳到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便渗进皮肤里。陈直手一颤。他觉着,丹田里像多了条极小的溪,从不知名的地方流进来。不是地禾的气。是杜掾的。带着水汽,凉凉的,安安静静。

他忽然就哭了。没有声音。就那么蹲在河滩上,肩膀一抽一抽。司马错站在旁边,没劝。过了好一会儿,陈直才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对着渭水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秋。”陈直说。

“嗯。”司马错道,“地心土入体,能熬到入秋,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不过撑到把东西交给你。”

陈直低头看手背。绿光已经不见了。皮肤下,却像多了根极淡的线,从虎口向手腕走。和地禾的灰纹不同,这条线是青的。像春天最早的那场雨。

“这是什么?”他问。

“是杜掾的‘根气’。”司马错道,“他一直想做个正常的人。可惜这世道不给他。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干净东西,种在了你身上。”

陈直攥紧了拳头。他转身,朝南坡的方向看。那里黑糊糊的,看不见什么。可他知道,新收的豆地里,已经空了。土地要歇了。而他身体里,又多了一个人的命。像一块田,种了太多种。他得好好活着,把每一颗都种出来。

“司马错。”陈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司马错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被水声盖过。陈直一个人在渭水边坐了大半夜。风很大,水很响。他把那颗豆子剩下的半片壳放进嘴里,慢慢嚼。不苦。有股极淡的甜,像秋后的草。又像杜掾最后那个笑。

天快亮时,他起身回家。新收的豆子还在院里摊着。陈直走过去,抓了一把。豆子凉凉的,实实在在。他抬头。天边已经有点暖色了。今天,该把豆子打了。然后把一半给赵寡妇送去。日子还得过。杜掾没了。卫癸没了。太爷爷也没了。可他们全在他身上。他得把这些,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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