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旧河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他看见了。
那光里,有一双脚。极小,灰白色,正从河床那头的黑水里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光上。没有声音。陈直僵在原地。那脚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他抬头。是地禾。它的脸仍没有五官,却比从前清楚。像有张看不见的面孔,正对着他。
“别撒。”它说。声音极轻,像从这旧河床最深处挤出来的。
陈直攥着王种,没动。
“这不是我的种。”地禾说,“这是给人吃的。你撒下去,大种会从底下冲出来。”
陈直喉头发紧:“那我要怎么做?”
地禾没答。它转过身,朝东边那条窄窄的水脉一指。陈直顺着看。那水里映着天,灰蒙蒙的,可有片水面特别亮。像有火在水下烧。
“把王种埋进去。埋浅些。别撒。”地禾说,声音越来越低,“它会替你挡一挡。就一挡。”
陈直明白了。这是让他把王种当“堤”。不是饵。是挡水的土包。等大种冲出来,这些“王种”会先烂。烂了,能替他争一口气的时间。
“你也会出来吗?”陈直问。
地禾没说话。它慢慢往后退。那双灰白的脚,一点一点没进黑水里。水面重归黑暗。陈直跪在河边,把半袋王种一颗颗埋进浅水边的软泥里。那土极冷,像在咬他手指。他埋完最后一颗时,远处山中,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钟响。冬祭,要开始了。
陈直站起身。天光已经很亮。他回头。那条旧河床像比刚才宽了些,又像更深了。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大种在底下醒着。它知道有人来了。它也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像上回一样,乖乖把东西送到它嘴边。这次,陈直要先下手。
他背起空篓,把红绳重新系回鞋边。那根绳上沾了湿土,沉沉的。他抬头。山上传来了第二声钟。陈直大步朝山上走去。草鞋踩在乱石上,极稳。像踩在自家的田埂上。而脚下,整座骊山都在轻轻颤。像有头老兽,终于要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