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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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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出来的时候,天好像黑了一瞬。

不是云遮日。是整个山都像被谁按进了一层灰里。陈直站在祭台边,眼看着石函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声极沉的响,像地底有人把一整仓陈谷子倒了出来。灰白色的气从函口涌出,不散,贴着地往四周漫。那些黑甲卫想退,脚却像被钉住。有人刚抬腿,人就朝后栽倒,嘴里“嗬嗬”吐着白沫。

陈直没动。他把司马错的刀插在脚边,右手举印,左手按在刀柄上。那灰气漫到他跟前,绕了一圈,竟没近身。地官印的光把那些气逼开,像火逼霜。可陈直知道,这不是他厉害。是大种在试他。看他还配不配站在这儿。

石函里,慢慢升起一个头。

灰白色,极大,比人脑袋大出一圈。没有头发,没有耳朵。脸上只有一个洞,应该是嘴。那洞一开一合,像在吸气。每吸一下,整座祭台就往下陷一点。陈直脚下一晃,忙把刀往石里一插,稳住身子。他看见那东西正从函里往上挤。不是爬。是长。像一株被压了千年的老禾,终于顶开土。

“陈直,用印!”灰袍老者在台下嘶喊。

陈直没理他。他盯着大种。那东西已经完全出了函,却并不攻击。它只是慢慢转“头”,朝陈直的方向偏了偏。然后,它伸出一只手。那手极长,像三根细枝并成,指尖上各抽出一片极小的黄叶。陈直闻到一股味儿。很怪。像初春的牛粪,又像熟透的谷。他胃里一阵翻,又一阵热。

“你来了。”大种说。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陈直脚底、从整座骊山、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陈直咬了咬牙:“你在等我。”

“等你好久了。”大种道,“你摘了我一粒穗,又埋了我的饵。可你还没走。你站在这儿,就还是我的。”

陈直没说话。他低头看。左手刀,右手印。这两样东西,一个杀人,一个种地。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同时握着它们。他突然想,也许太爷爷那辈人,就是因为分不清这两样,才最后瘸了,疯了。他不能乱。乱了,今天这满山的人都得给他陪葬。

“我不是你的。”陈直道,“我来,是把你的门关上。”

大种没怒。它只是笑。那笑声像无数谷壳在地底滚动,又轻又麻。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祭台“轰”地裂开一道缝。陈直身子一斜,顺着缝往下滑。他忙用刀插入地。火星四溅。刀卡住了。他半跪在裂口边,抬头。大种已经走到他面前。它太高了,高得遮住了半边天。陈直看见,它身上不是皮肤,是层层叠叠的旧谷皮,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黄着。像把几辈子的收成全披在了身上。

“你怕我。”大种道。

“怕。”陈直说。

“可你不逃。”

“逃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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