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引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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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渠这事,陈直没让等。
第三天,他就带着墨庄三十来个青壮上了东坡。禽滑厘把人分作三队。一队清沟,一队挑石。还有一队跟着陈直撒土。陈直把旧仓的金土又分成几十个小包,交给最细心的几个少年。他说:“别撒多了。就手心这一把,顺着渠走。像给地撒盐。”
那些人半懂不懂,可都听他的。不是因为他多能说。是陈直身上有股沉劲。像头牛,不抬头。只管往前。大家就都跟着。
修渠不是件轻省事。东坡看着不陡,可真挖起来,碎石多,草根深。挖不了半尺,就碰到硬土。陈直让停。他蹲下去,用手把硬土刨开。。再挖,水就漏了。”众人照做。
陈直还把墨家的“翻斗”改了改。那东西他以前没见过。就是一个木架,上头横着个能转的轴,轴下挂几节水斗。人踩轮,水斗下去,把水带上来。陈直看禽滑厘装过一遍,就懂了。他让把翻斗架在坡脚。水上来后,不直接往渠里放,先落在两个大木槽里。槽底铺了草灰和细沙。水滤过一遍,再入渠。这样,渠不易塌。
有人问:“陈田师,这水滤过了,是不是就慢了?”陈直说:“慢就慢。地不怕慢。怕猛。猛水冲根,苗活不成。”
众人听了,也就不再多说。陈直指挥人把第一段渠挖好,又亲自从坡脚种起。他这次没等。韩终拿来了几捆极细的草茎。陈直一看,认得。是“抓地草”。这草野得很,哪儿都能活。他让人把草茎切成小段,顺渠边压进去。又覆了层薄土。浇了水。过了几日,那些草就抽了芽。绿茸茸的,像给渠边镶了条青线。再下点雨,坡就稳了。
第八天,水车架好了。禽滑厘带着几个后生踩轮。水从溪里翻上来,哗哗地流进木槽,又顺着渠往坡上走。陈直站在半坡。那水头很慢。像条极细极亮的蛇,贴着地往前爬。爬了半个多时辰,才到第一条横沟。陈直蹲下,手伸进水口。凉的。可这一下,比喝整壶水都痛快。他身后,十几个墨家弟子全看着他。陈直回头,说:“水到了。”没人说话。过了几息,忽然有人“啊”地叫了一声。接着,坡上坡下都喊起来。叫的,笑的。一个后生把草帽扔到天上去。陈直站在那,看水慢慢漫进干土里。那土“滋滋”地响,像婴儿吃奶。他心里忽然一酸。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水上了坡,地就有了光。陈直没歇。他带着人把坡脚那三十亩地重新整了整。土湿了,就软了。陈直说:“别深耕。浅耕。这地刚喝上水,像久病的人,不能大鱼大肉。”众人又笑。可都听他的。陈直把从南坡带来的黍种分了一半出来。那黍种在他背篓最底下,已经放了一路。陈直捏起几粒,放嘴里嚼了嚼。没坏。还有生命。他对韩终说:“就种这个。先种坡脚。等它站住了,再往上。”
韩终点头。陈直亲自开沟。他不用犁。就用短锄,一行一行,浅而匀。种了不到一亩,天就黑了。陈直直起腰。月光已经上来。他看见那些刚播下的黍种,躺在微潮的土里,像睡着的小眼睛。陈直说:“你们先回。我再坐会儿。”
人都散了。陈直一个人坐在地头。溪水声从在,一定会说:“你倒会挑地方。”陈直笑了笑。风从谷口吹来,带着新翻的土气和水的凉意。他低头,抓起一把湿土。那土沉沉的。陈直说:“司马错,你在不在?这坡要活了。”没有回应。可陈直觉着,就在他脚边,那水渠转弯处,有片极小的草叶无风自动了一下。像在应。陈直不问了。他拍拍手,往回走。
身后,三十亩新地浸在月光里,像一块刚铺开的深色麻布。陈直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水还要往上引。地还要往西开。可只要这头一茬能成,后头的人心就齐了。人心齐,地就大。陈直抬头。星子满天。他走得很慢。心里却像有片极阔的田,正在一点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