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灯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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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从暗河出来时,天已经黑透。洞口的风又冷又湿。他浑身发僵,扶着石壁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庄里走。路上没碰见人。墨庄静得很。只有几盏豆大的灯,在各家窗后晃着。陈直没回屋,先去了坡脚。那三十亩黍在夜风里“沙沙”响,像在问:水呢?陈直蹲下,把竹管口的水引子重新通了通。水又流出来。还是细。可陈直知道,这水不会再断了。
第二天,陈直把暗河里的事对禽滑厘说了。没全说。只说河里有灯,灯下没看见人。禽滑厘听完,脸白了一白。他问:“他应了?”陈直点头:“应了。拿这季黍子还。”禽滑厘没说话。他抬头看坡上的苗。那些苗比前些天又壮了些。禽滑厘像下了什么决心,低声道:“那我们得保住这季。不能出一点岔子。”
陈直“嗯”了一声。他比禽滑厘更清楚。这水是拿收成换的。那河里的灯,不是白看的。它把整片田照出来,就是要陈直交出同样的东西。一季的黍,若收不上来,这笔账就还不清。
这之后,陈直更上心了。天不亮下地,天黑了才回。哪处苗稀,他补。哪处水不够,他调。庄里人也看出他较着劲,都跟着忙起来。阿简和石头天天往坡脚跑。连几个半大孩子也来帮忙拔草。那三十亩地,绿得一天比一天深。风一过,像整块地都在往天上长。
可天不遂人愿。才过了十来天,起了一场大风。那风从北峰上压下来,又干又急。黍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直接趴了地。陈直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去看。地上全是吹折的叶子。有几垄被风连根带土掀了。陈直不说话,蹲在地上,一棵一棵扶。扶不起来,就用土培。禽滑厘也来了,带着人搬草帘子。陈直说:“先护南坡那一片。那块背风。”众人就都往南边去。忙了两天,总算保住大半。陈直累得嘴起了一圈泡。夜里他坐在坡上,看那些活下来的苗。心里像被人攥过。这季若收不上来,不光电米还不上,墨庄这口气也就断了。
又过了几日,风停了。黍苗慢慢直回来。陈直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庄里来了个外客。一个穿黑衫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进门就找陈直。陈直从地里回来,那人站起来,递上一卷竹简。陈直接了。展开,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南坡麦熟,黑豆病了。”落款是一个“赵”字。陈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他拿着竹简,半天没说话。禽滑厘在旁边问:“出什么事了?”陈直把竹简慢慢卷上,说:“我得回安丰里。”
他转身去跟矩子辞行。矩子坐在竹椅上,看着陈直,说:“你走了,这地里的事怎么办?”陈直说:“苗已站稳。水也顺了。有禽滑厘在,能撑。我回去看看。若无事,就回来。”矩子点头,没再留。陈直连夜收拾东西。他把地官印用布包了,又把手上的水泡都挑了,涂了层草灰。临走前,他去看了韩终。韩终说:“麦子要紧。可你路上也要紧。”陈直说:“知道。”
天刚亮,陈直就出了墨庄。禽滑厘送他到谷口。陈直回头看了眼。坡脚那三十亩黍,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像在喊他。又像在说,去吧。我们替你长。陈直转过头。他没有骑马。就靠两条腿。一步快一步,朝北走,朝南走,朝着那片早就刻在心里的地。黑豆,你可得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