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咸阳鏖战,声东击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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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南坡麦熟
陈直走得极快。出了墨庄,一路往西北。他不走官道,专拣小道。有时天黑了,就寻个破庙或草棚歇一宿。两只脚底全是泡。他也不管。心里只装着两样:黑豆,和南坡那三垄麦。
走了九天,他才进了安丰里地界。远远看见南坡时,陈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差点跪在田埂上。那三垄麦就长在酸枣树南边,黄透了。麦穗沉得往下坠,风一过,像一片小金海。陈直站了很久,没敢往前走。他怕一走近,就听见什么不好。
村口,赵寡妇早早张望着。见陈直回来,先是一愣,随即跑过来。陈直问:“黑豆呢?”赵寡妇眼圈发红,说:“前两日烧得厉害。这两天退了,就是没力气。念着要见你。”陈直没再问,拔腿就往赵寡妇家跑。院门半掩着。陈直推门进去。黑豆正靠在一堆破被上,小脸白得没血色。见陈直,他先是不信,揉了揉眼,才“哇”地哭出来。陈直一把抱住他。黑豆搂着他脖子,哭得直抽:“哥,我梦见你回不来了。”陈直鼻子一酸,说:“梦不准。我回来了。”
陈直把带回的黑麦粉给赵寡妇,让她兑水煮成糊,喂黑豆吃。黑豆起初吃不下。陈直就一口一口喂。那糊发苦。黑豆皱着眉。陈直说:“苦的管用。吃了能下地。”黑豆就闭着眼往下咽。这孩子,从小怕苦。可这次一声没吭。赵寡妇在旁边抹泪。
安顿好黑豆,陈直回了家。娘在灶上,看见他,只说了句:“锅里留着饭。”陈直“哎”了一声。陈父从后院出来,和他对了一眼。陈直说:“黑豆病了一场。我带了些黑麦粉回来。”陈父说:“那东西,能补。但别多。你娘身子也弱。”陈直点头。
夜里,陈直上了南坡。麦子还没收。他蹲在酸枣树南边,伸手托起一穗。那麦穗极沉。陈直忽然想,司马错若是还活着,该能看见这一茬。他低声道:“司马错,你让我种的,我种了。三垄。明天收。”风从坡下吹来。麦浪应了他。陈直在坡上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起来,照得坡上一片银金。他想起暗河里那灯。想起那灯下无人的田。陈直忽然有些恍惚。好像这世上,地与人,本就是一种账。你种多少,它记多少。你欠多少,它也要多少。
第二天,陈直起早收麦。陈父也来了。两人一人一镰。黑豆非要跟,赵寡妇搬了把矮凳,让他坐在田边看。陈直割到一半,看见黑豆捡了根麦穗,放在鼻下闻。陈直问:“香不香?”黑豆说:“香。”陈直笑。那笑里,有泥,有汗,也有一点极浅极浅的苦。麦收完,陈直把最大的一穗插在酸枣树南边。他说:“这是你的。我应你的。”风轻轻一吹。那穗子晃了晃,像点头。
可是当夜,陈直做了个梦。梦见那条暗河。灯又亮了。灯下的田,空了。守水人站在河边,背对着他,说:“你的麦子熟了。我的呢?”陈直猛地惊醒。他坐在黑暗里,心“咚咚”跳。他忽然明白,那河借给他的水,不只是一季黍。是这一季的“收成”。南坡的麦,墨庄的黍。两处的账,都得还。而他,还一样,欠一样。陈直慢慢起身,走到窗口。外头,满坡月光。黑豆已经睡了。南坡的风很轻。陈直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他得回墨庄。去把那一季的黍,也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