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黑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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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苗落地稳根，日日沾风沐雨，长势愈发喜人。陈直每日晨起暮落，都会蹲在田埂边细细查看青苗长势，看新叶舒展，看泥水温润，一颗心尽数安放在这片新开的水田之上。

这日午后，他正俯身拂去田边杂草，静心察看秧苗扎根情况，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陈直闻声抬头，抬眼望向谷口。只见阿简领着一个半大少年快步走来，身影稚嫩却挺拔，步履匆匆，风尘满身。

看清那张熟悉面孔的刹那，陈直手中沾染的湿泥骤然脱落，心头猛地一颤。

是黑豆。

不过别离数月，少年已然抽高了不少，身形褪去几分孩童稚气，皮肤被路途日晒风吹晒得黝黑。他肩头背着一个陈旧的粗布包袱，满头满脸都是热汗，衣衫沾满尘土，浑身上下透着一路奔波的疲惫，狼狈得像是从泥土里一路钻出来的。

陈直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站起。

黑豆也在这时望见了田埂上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光亮，顾不得一路劳累，撒开双腿奋力奔来，一头狠狠撞进陈直怀里，力道十足，直接将身形放松的陈直撞得后退半步。

少年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紧紧相拥，分毫不肯撒手，积攒千里路途的思念与忐忑，尽数藏在这一个拥抱里。

陈直又好气又心疼，笑着出声嗔怪，语气里却满是暖意：“你这小子，怎么突然跑来了？你娘怎么办？谁照看家里？”

黑豆将脑袋深深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娘让我来的。她说让我跟着你，好好做事、好好活下去。家里有舅舅照看，不用牵挂。”

寥寥数语，让陈直心头骤然一紧。

他瞬间懂了赵寡妇的心思。乱世飘摇，乡野难安，安丰里故土贫瘠、朝不保夕，她拼着骨肉分离，狠心将唯一的儿子千里托孤，不是舍得，是万般无奈。她把黑豆送到自己身边，是给孩子谋一条活路，赌一个安稳前程。

陈直抬手轻轻拍着少年单薄的后背，温声安抚：“来了就安心留下，不许委屈，也不许瞎难过。”

“我没哭。”黑豆倔强地闷声辩解。

可陈直肩头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少年的泪水浸透了一大片，温热湿润。他没有戳破孩子的逞强，只是静静抱着他，任由他纾解一路的惶恐与思念。

随后，陈直牵着黑豆回屋歇息，转头吩咐石头烧水煮饭。

简单洗漱过后，黑豆端着碗筷埋头猛吃，狼吞虎咽，模样急切，一看便是一路风餐露宿，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热食。

陈直静静看着，轻声追问路途经历。

黑豆一边扒饭一边含糊回话，先是跟着远行商队结伴赶路，后半段路途险阻，便独自一人摸索前行，千里迢迢，孤身奔赴墨庄。

听闻此处，陈直心底阵阵后怕。

这兵荒马乱的乱世，流寇、乱兵、饥民遍地，一个半大孩子独自赶路千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何其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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