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黑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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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心间后怕，故作严厉叮嘱：“下次再敢这般孤身远行，莽撞乱跑，我绝不轻饶你。”

黑豆乖乖应声点头，心思单纯，全然没把叮嘱的严苛放在心上，只顾着埋头填饱肚子。

自此，陈直便把黑豆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日日守在身旁。

白日下田劳作，黑豆紧紧跟在他身后，手脚勤快，学东西极快。陈直插秧，他便紧随其后递送秧苗，动作利落稳妥；陈直蹲田看水、调理水土，他便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细看琢磨，默默记下所有农事诀窍，半点不偷懒、不浮躁。

禽滑厘每每看见这一幕，总会笑着打趣：“你如今倒多了个小跟班，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活脱脱一个小影子。”

陈直闻言摇头，望着认真劳作的少年，语气郑重：“不是影子。是根。”

黑豆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光亮，心头暖意翻涌，随即低下头，愈发认真地打理秧田。

田角也格外喜爱这踏实懂事的少年，时常感慨：“这娃性子像你，踏实肯干，手上永远有活，是种地过日子的好苗子。”

陈直笑着应下，心底却悄然念起远在安丰里的赵寡妇。

他最清楚，赵寡妇送走儿子，哪里是让黑豆学种地、务农活，是看透了乱世浮沉，知道跟着自己，黑豆才能远离纷争、安稳活命，有一线生机。

骨肉分离，是世间最熬人的苦楚。

陈直心底悄悄盘算，墨庄如今日渐安稳，良田新开、稻苗初长，生计已然稳妥。待这边农事彻底安定，他一定要回一趟安丰里，亲自把赵寡妇接来团聚。

乱世之中，风雨无依，一家人万万不能四散分离、各自飘零。

只是转念一想，墨庄终究不是自己的故土，寄人之地，终有牵绊，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当夜夜深，众人尽数安歇，陈直独坐灯下，给远在安丰里的赵寡妇写了一封短信。

信上没有华丽言辞，没有虚浮慰藉，只有几句朴实真心话：黑豆已平安抵达墨庄，身子康健、胃口甚好，一切安稳无虞。此处有田有地、衣食无忧，待孩子身子再壮实几分，我便亲自回乡，接你前来团聚。

字迹工整沉稳，字字皆是真心。写完之后，他托付赵信，寻稳妥之人辗转捎往安丰里。

窗外月色温柔，透过窗纸浅浅洒落，落在床榻上熟睡的黑豆脸上，照亮少年安稳的眉眼。一路奔波的紧绷尽数褪去，此刻的少年，睡得安稳又踏实。

陈直立在窗边静静看着，心头忽然一片温热安宁。

从前漂泊四方，辗转乱世，他始终无根无家、四处为客。

可此刻看着田里新生的青苗，看着身边安稳的少年，看着墨庄点点灯火、烟火人间，他忽然真切觉得——

这片山野山谷，这片亲手开垦耕耘的土地，已然成了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