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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纸神也会怕人喊真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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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声音乱成一团。

第三医院先报出一长串医护姓名。

护士喊同班医生,医生喊清洁工,清洁工又隔着病房门喊出每天给她留饭的住院家属。有人把名字叫错一个字,对方立刻骂回来,改对以后两个人手上的纸皮才一起脱落。

老城消防站把出勤点名改成互认。队长每喊一人,那人便先说自己记得的一个具体细节,再回喊队长。谁怕高,谁上次把水带接反,谁偷偷给食堂换了辣椒酱,全进了扩音器。

菜市场没有广播设备,摊主们便敲锅。卖鱼的喊卖豆腐的,卖豆腐的喊常来赊菜的老太太。一个名字隔着半条街听不清,就由中间的人一段段传过去,直到本人应声。

也有人喊不到。

独居老人站在窗边,楼下没人记得全名。社区网格员翻出走访本,先说出自己上门修过水管、见过对方养的两盆葱,老人确认以后才回喊她。

真实关系有远有近,不必都亲密。见过、争过、帮过一次,只要双方都能确认对面是具体的人,罪榜便无法再用全体居民四个字压平。

纸役开始攻击扩音点。

它们从熄灭纸灯里爬出,嘴上贴着封名条。纸叉不再刺人,只刺电缆、喇叭和居民张开的嘴。

顾承锋带黑甲队守主干线。

他把承罪戏服挂在最高一根电线杆上。纸役闻到罪名,全朝戏服聚拢。程野和另外几名执行员守在杆下,用隔离盾将纸役撞离线路。

“第三街区还有声音吗?”顾承锋问。

耳机里传来一名老人的叫骂。

“有,挺响。”

“那就守。”

纸役撕断第一层电缆,黑甲队立刻换消防线。消防线断,救护车打开外放。外放被纸堵住,居民便站上车顶直接喊。

姓名不依赖同一套设备。

纸神封住一处,另一处便有人开口。

神台内,林烬替全城承受名字回流。

每形成一条互认线,掌心城隍印便碎一角。数万姓名不再汇向空牌位,全从他手臂里穿过去,回到各自的人身上。

林烬右臂纸甲一层层鼓起。

骨头里传出连续震响。刚踏稳的锻骨状态被数万道姓名冲得反复开裂,皮肤下全是移动笔画。任何一个名字只要被他扣住,便能转成城隍权柄。

他张开手,让每个名字通过。

姓名穿过掌心时会带来原主的一小段痕迹。

叶春兰带着医院消毒水和复核表纸边的毛刺。

邓小雨带着画纸蜡笔味,货车六个轮子在林烬眼前一闪就走。

赵三河的名字撞得最重,里面夹着公交报站声和那笔二百四十块欠款。

还有更多陌生人。

修鞋摊主掌心的胶,夜班司机僵硬的后颈,刚出生婴儿只登记了两个小时的名字,全从城隍印裂缝经过。掌印每抓住一段,都能立刻知道其住址、过错和可调用关系。

林烬没有合拢手指。

纸甲承受不住时,他便把右掌按在神台边缘,让名字沿石阶流回全城。掌肉被笔画划开,血落在地上,没有形成新的登记字。

陈不器的声音从广播传来。

“别记,别数,别替人归类。”

“我听见你喊了三遍。”林烬说。

“怕你手欠。”

“右手已经快没了。”

秦照夜接入频道。

“掌印情况。”

“外圈碎了,第二层剩半边。”

“需要斩?”

林烬看着不断脱落的方框。

“再等。”

“这是询问,别拿命令腔。”

“那你再问一次。”

“撑得住吗?”

“现在能。”

秦照夜没有动刀。

祁镇岳也开始反制。

中央网络给每条互认线加上城隍赐名标记。居民互喊的姓名刚亮起,善功簿残页便试图在后方补一句受新城隍教化。

如果记录成功,万民互认也会被收成林烬神迹。

图录第一页忽然翻开。

夹层里的碎婚书自行飞出。

一片烧缺的红盖头影覆盖神台,顺着主接口铺向全城屏幕。它没有遮住居民,也没有截断姓名,只盖住罪榜和善功簿用来观看、记录的那双眼睛。

祁镇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停顿。

“七四号婚位脱离收容序列。”

红盖头影压得更低。

善功标记全部失去落点。

沈玉娘没有替居民喊名,也没有把互认收进自己的婚位。她只遮住纸神的记录视线,让每一声姓名回到喊出和听见的人之间。

罪榜第一行开始燃烧。

江字先黑。

陵字卷起。

全体居民四个字被数万条关系线撕散。

其余罪名失去总名,无法再覆盖全城,只能退回一件件需要现实处理的事。欠的钱仍在,没接的电话仍要回,伤过的人也不会因罪榜烧掉就自动和好。

可它们不再是一张牌位判下的终身身份。

所有屏幕上的黑底从上往下自燃。

空牌位正面完全裂开。

牌位内部露出一枚黑钉。

黑钉有手臂长,钉头刻着中央造神旧编号,钉身穿过主殿庙基,一直扎向地下。罪榜每烧掉一行,黑钉下方都会传来一下闷响。

咚。

咚。

闷响来自地下兽骨。

一颗远大于人类的兽类心脏,正沿黑钉重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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