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桥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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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桥下的阴影比北坡更沉，桥腹横在旧园艺市场北侧，几根支柱泡在没过鞋底的浑水里。午后的热气被水汽压住，闷在桥洞内侧，远处车辆早停了，只剩滴水声沿钢梁一下一下砸落。

许成把小货车停在黄线外，车头朝回程方向，钥匙没拔。陈栀站在副驾旁，看了眼腕表，又把目光落到桥侧那块歪斜的绿色路线牌上。

“12分钟。”她说，“牌子拆下来就走。谁离开黄线，谁报名字。”

林见山背着工具包，抬头看了眼被锈蚀螺栓卡住的牌子。“就两颗螺丝，顺的话3分钟。”

“不顺呢？”韩医生问。

“不顺就不拿。”陈栀替他答。

赵棠抱着登记板站在车尾，没往桥下看。她父亲那辆市政维护车停在更深处，半边车身被水汽遮住，车顶那根旧天线却还露在外面。对讲机就在驾驶座旁的支架上，她上次见到它，还是父亲嫌它信号差，把机壳拍得直响。

出发前，她把那台设备的编号写在手背上，又用衣袖蹭掉了。方遥看见后没有劝她忘掉，只将“非任务回收物”补进风险表，连同维护车的位置一起标成灰色。灰色不是允许，也不是禁止，只代表没人能为了它改掉既定撤离顺序。

赵棠当时盯着那一格看了很久，问方遥：“要是有人真在里面呢？”

“那就按人的流程救。”方遥说，“不是按设备流程找。”

她听懂了，也正因为听懂，才更不愿靠近那辆车。人若还在，她手里的登记板救不了；人若不在，对讲机被带出来也不会多一条答案。可明白和甘心，从来不是一回事。

“赵棠。”方遥提醒，“你的岗位。”

赵棠低头，在纸上写下时间、车牌、人员位置。笔尖划到“外侧物品”那一栏，她停了半秒，还是把路线牌编号写了进去。

王司徒靠在货车左侧，右臂垂着，没有碰任何绳索。右眼被桥下反光晃得发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水面上已经浮起几串不该有的细泡。桥腹另一端，湿泥被东西拱开，灰壳擦过水泥边缘，留下密密的刮痕。

“先别下。”王司徒说。

林见山脚步一顿。

一只羽级后期的灰壳多足虫从支柱后钻出来，壳节覆着湿泥，几十对细足在浅水里快速拨动。它没看人，只是贴着桥墩向热气最重的地方爬。紧跟着，更多灰壳从排水口和碎砖缝里涌出，像一层被浑水推起的脏灰。

“它们冲车来的？”许成压低声音。

“冲暖和的缝。”王司徒盯着虫群最前方两只的触须，“车边的地面干，别让它们往这边拐。”

陈栀没问他怎么知道，只看了看桥洞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拆掉护栏的辅路，碎砖堆外侧接着更宽的干沟，尽头空着，没有人也没有车。

“能把它们往那边送？”

王司徒点头，左手从箱里拿起反光片。“干料铺在辅路内沿，别铺成直线，留出一段往沟口的弯。低压灯压在碎砖后面，灯朝下，不要照车。”

林见山立刻把工具包放下，抽出两块可拆的广告板。许成拎着半袋猫砂和干木屑，跟他沿黄线外侧快步移动。阿凯抱着低压灯，脸色白得厉害，还是把线从车载电源上接好。

“我来放。”他说。

“你只放灯。”林见山道，“板子我顶。”

这不是赶时间时该争的活。可谁都清楚，一旦广告板卡死在地上，下一次撤离就会有人下意识回头去收。林见山没有用螺栓固定，只让板子斜靠碎砖，风一大就能推倒，手一松也能扔。

干料很快在桥边铺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浅带。低压灯亮起，昏黄的光贴着地面，照出沟口一小片干燥的坡。灰壳虫群先在原地乱了一阵，最前头那只触须扫过木屑，细足停住，又朝灯边爬去。

后面的虫群跟着压上来，撞在斜靠的广告板上。板子晃了晃，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阿凯下意识往后退。王司徒左手将反光片掷到更远的碎砖上，反射的灯光一闪，虫群立刻改向，沿着干料弯带钻进空沟。

没人追着看它们走到了哪里。陈栀只看虫群最尾端越过沟口，便让许成把车再向后退半个车位，给上车的人留出直线。林见山把扳手挂回腰间，脚尖始终没跨出黄线。这个位置离路线牌更远，却能保证车门打开时不必绕过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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