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逆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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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拿顺不顺换。”她把计时板翻到正面，“先把韩医生送到。”

车队离开花房时，沈小满没有站在门口挥手。她正把最后一个绿标箱交给阿凯，提醒他把外侧观察架留空。照护点能给人一点安稳，但不能替任何路线兜底；他们出去了，花房就得还像花房，随时留得下下一只需要活下来的箱子。

高道的坡比看上去更陡。昨夜泥水冲掉了一层碎石，轮胎每转半圈都会打滑。许成没踩死油门，只让车贴着坡内侧缓慢往上。前车里，韩医生一遍遍确认氧气表；后车的药箱被绷带固定在地板上，没有任何人再提临时加一箱。

第一个弯口外，灰壳虫群从干沟里涌出来。

它们大多只是羽级中期，背壳薄，遇上人声会散开，却被高处的热气和干料带牵成了一条灰线。灰线尽头，那只骨级初期的暗纹步甲正伏在护栏阴影里。它的甲背布满黯淡纹路，前颚不断摩擦水泥边缘，盯着的不是车，而是护栏下残留的温热机油。

“别停。”周野说。

许成看了一眼前方。“它挡着掉头点。”

“它守热，不守路。把低压灯往坡外放，干料留在护栏后面。不要靠近，不要喂它。”

林见山已经拎起灯架。他没有越过护栏，只将灯挂在一截废弃广告牌上，又把半袋干料倒向远离车轮的石缝。灯亮起的瞬间，暗纹步甲的触角抬了抬，缓慢转向更暖的灯带。灰壳虫群也跟着偏离，沿着干料边缘钻向坡外空地。

这不是一条能长期保住的路。周野很清楚，步甲一旦吃完虫，或者北边那阵怪风再压一次，它们还会回来。可现在，车轮前只需要多出几十秒。

韩医生隔着前挡风玻璃看见了那片移动的灰线，声音仍然很稳：“许成，别为了赶时间踩深。车一颠，后面那瓶氧气就得重新固定。”

许成手背绷得发白，还是把油门松开半寸。“我知道。以前跑货，最怕有人在旁边催，说前面马上就到了。结果车一歪，货没到，人也得搭进去。”

后车里，一个年纪不大的伤员被坡势晃醒，手指抓住担架边缘，小声问是不是要掉头。赵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拿空话安慰，只把路线板举到他能看见的位置：“过了这个弯就是高道，掉头点在后面。你要是难受就说，韩医生在前车。”

那孩子没有再问，只把手慢慢松开。周野忽然想起自己刚化形时，也曾把每一次脱力都藏着，生怕别人因此替他做决定。可现在，真正能让人撑住的并不是一句没事，而是有人把退路摆在眼前，告诉他走不动时还能回头。

许成抓住这段空隙，把车缓缓挪过弯口。没有鸣笛，没有突然加速。韩医生在前车里报出时间，赵棠立即写下通过时刻，像给每一个活人留下一条能追溯的线。

坡顶的风就在这时落下来。

护栏外的塑料条齐齐贴向地面，远处苔冠雀群被压得低飞，绕着北坡打了半圈，又集体钻进更低的屋檐下。周野右眼猛地一痛，视野里那片北坡雾气散成数层重影。

“林见山。”他握住车门边缘，“观察位给你。我看不清了。”

林见山没有问第二句，立刻接过望远镜。周野退回车厢内侧，右臂撞到药箱边缘，额角一下渗出冷汗。他没再往外看，只听见陈栀在对讲机里说：“第一个掉头点通过，按高道继续。短路封住。”

前车越过坡顶后，北侧雾面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响。

像风吹过空壳，又像几枚带孔的骨片在高处轻轻碰了一下。

赵棠抬头，手里的笔停在时间栏上。

那声音没有靠近，却在北坡上方又响了第2次，像在回应从更远处压下来的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