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低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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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看了眼楼顶：“那我们更不能上。”

第一批雨燕落到屋檐下时，住户们开始关窗。有人拿扫把想赶鸟，林见山赶紧拦住：“别打。把窗帘拉上，低窗留一条暗缝，让它们自己穿过去。”

“它们会不会啄人？”

“先别把手伸出去。”

阿凯抱来几块遮光布，和志愿者把最亮的玻璃门遮住。雨燕看不见大片反光，撞击果然少了。它们沿着走廊外的阴影短暂停落，又一批批贴着墙飞向北侧。

老罗看着鸟群去向，眉头越皱越紧：“北侧也要封？”

“只标避风线。”王司徒说，“别封成死路。”

他用左手接过一条反光带，指向两栋楼之间的低矮连廊。“这边风轻，鸟会从这里过。人走里侧，别站窗下，也别追着看。”

右臂抬起来时还是疼。他没有用力，只把带子扣进旧栏杆的活动环。疼意沿着肩窝往下走，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拧了一把。他松开手，额角很快沁出冷汗。

陈栀看见了：“还行吗？”

“能走。”

“那就别逞能。”她接过反光带，自己把另一端系好。

低风最重的时候，连廊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名母亲抱着孩子从楼道出来，原本想抄近路去社区点，看见屋檐下密密的鸟影便僵住了。

阿凯上前一步：“走里侧，跟着带子。别抬头，别跑。”

女人声音发紧：“它们会冲下来吗？”

“会撞窗，不会追你。”王司徒说，“现在它们比你更怕上面。”

这句话不算安慰，却让女人吸了口气。她抱紧孩子，沿着反光带慢慢过去。几只雨燕从外侧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扫在遮光布上，像有人隔着布拍了一下手。

孩子忽然从母亲肩头探出脸，小声问：“它们是不是迷路了？”

母亲没答上来。

王司徒看着那些贴墙飞行的灰影，停了两秒才说：“它们在躲风。”

孩子点点头，把脸重新埋回母亲颈侧。那群鸟一只接一只掠过，谁也没有回头。它们不认识人，也不会知道这条连廊临时让出了路，只是本能地避开上方那片更危险的天空。

人过去以后，阿凯才发现一只雨燕落在连廊角落。它翅膀有点歪，爪子却还死死扣着一截灰黑色的羽轴。羽轴只有半片，边缘覆着细盐，不像普通掉毛。

“这个怎么办？”阿凯没靠近。

王司徒看了一眼，没让他拿。“先把鸟留在阴影里。等它自己飞。羽轴拍照，位置记清。”

方遥的消息从对讲机里传来：“封袋还在学校，没人开。北坡下午的记录已清退。”

“这边也一样。”陈栀说，“风停就拆带。”

傍晚前，低风终于松了。屋顶的铁门不再反复撞响，晾衣杆也安静下来。雨燕群分成几拨，陆续从墙缝和连廊上方离开，飞向更北的天际。

林见山没有把这当成风过去了的证据。他让志愿者把今天的风向、鸟群压低的时间和绕行人数都写进当日记录，明早不先开近路，先看屋顶有没有新的落物和撞痕。

林见山把反光带一条条解下，没有留在楼顶入口。老罗站在原先的近路口看了很久，最后自己把“禁止上楼”的纸撕下，换成“当日风带，绕行北道”。

“明天还挂吗？”阿凯问。

“明天再看。”老罗说。

路不能靠昨天的风来担保。

那只受伤的雨燕在天色暗下来前飞走了。它扣着的半片羽轴却留在阴影里，细盐沿着断口慢慢结出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