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年夜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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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孩子们。

“再看一会儿。”

陈建国就陪他站着。

楼上窗户里透出暖光，厨房里母亲和苏晚在收拾碗筷，客厅里有人说笑。楼下孩子们手里的光一明一灭，照亮他们年轻的脸。

陈建国忽然想起怀表。

那只表还在书房柜子里。它停在那里，没有再提醒他旧日，也没有再催他往前。可这一刻，他仿佛听见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表走。

是年岁落下来的声音。

年夜饭开始前，苏晚把陈建国拉到阳台。

外面雪已经停了，楼下路灯把湿地照得发亮。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很快又被城市的夜色吞下去。苏晚把一只小盒子递给他。盒子不大，外面包着红纸。

“什么？”陈建国问。

“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新做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家里第一号洗碗工。陈建国看了两秒，忍不住笑。

“这是什么奖励？”

“表彰你这些年洗碗积极。”苏晚一本正经，“也提醒你，首富回家也得干活。”

陈建国把铜牌合上：“这得放怀表柜？”

“你敢放，我就敢让孩子们参观。”

两个人在阳台上笑了一会儿。笑完，苏晚靠在栏杆边，声音低下来：“今天人多，我一直没问你。旧案那边彻底归档以后，你有没有觉得空？”

陈建国想了想：“有一点。”

一件事追了太久，忽然不用追，人会不适应。就像一直扛着重物走路，放下以后，肩膀还会保持用力的姿势。可他知道，那不是失去目标，而是身体在重新学习轻松。

“那就缓缓填回来。”苏晚说，“用饭，用觉，用孩子的吵闹，用爸妈的唠叨。”

“还有洗碗？”

“这个最重要。”

陈建国点头：“遵命。”

屋里传来母亲喊他们吃饭的声音。苏晚转身前，忽然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有一点凉，却握得很稳。

“建国。”她说，“以后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陈建国看着她。

“知道。”他说。

“每次都说知道。”

“这次是真的。”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句话可信度。最后她笑了一下：“暂且信你。”

他们回到客厅时，饭菜已经摆满。父亲嫌他们磨蹭，母亲说年轻人说几句话怎么了，周磊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老陈肯定又被教育了。陈建国把铜牌往口袋里一塞，假装没听见。

饭桌上的灯光落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色。

这不是没有裂痕的人生。

这是裂痕被时间、诚实和一顿又一顿饭慢慢接住以后，仍然能坐在一起的人生。

吃到最后，父亲有些困了，母亲扶他回房休息。走到门口，父亲又回头看了一眼满桌人，像还有话要说。大家都停下来等他。他憋了半天，只说：“明年还这么吃。”

母亲笑他：“说得像谁不让你吃一样。”

父亲认真说：“人齐不容易。”

这句话让桌上安静了片刻。周磊最先端杯，说：“那就说定了，明年还来蹭饭。”

林小慧跟着举杯，许青岚和沈清禾也举起来。苏晚给孩子们倒了果汁，陈建国端起茶杯。杯子碰在一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父亲这才满意，扶着门框慢慢进屋。

陈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酸。以前总以为还有很多年，后来才明白，每一次人齐都值得郑重一点。

他把杯里的茶喝完，茶水已经凉了，却不涩。

饭后收桌时，孩子们难得没有躲。大女儿洗碗，小儿子擦桌，周磊在旁边假装监督，结果被母亲塞了一块抹布。苏晚看着一群人忙乱，笑得直不起腰。陈建国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一晚比任何庆功宴都体面。

窗外雪水滴答落着，屋里热气不散。

落在饭桌上，落在孩子手里的光上，也落在父亲说“好就是好”的那句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