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蝴蝶振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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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才草率!你们看到罗伊最后用全部意识按住藤蔓的样子了吗?他要儿子活着,路人只是在帮一个父亲完成遗愿。”
“问题是新死亡因果链还没生成。等于史蒂夫现在是个无保护状态——原剧本虽然惨,但至少有一层保护壳。”
“楼上把“剧本”当保护壳的,是不是忘了剧本就是让他死的东西?保护什么保护,剧本就是凶器。”
“吵什么,结论很清楚:救了。还没救完。路人的事才做了一半。”
杨兴把日志页面整个关掉,用手掌根部揉了揉太阳穴。额角的血管在他按压下突突跳了两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被同时打开了一百个标签页的浏览器——植物低语的实时翻译在占一个进程,撬棍与病毒的共振关系在占一个进程,弹幕在占一个进程,现在又加上了蝴蝶效应监测的实时更新。
“累了?”克莱尔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
“不累。”杨兴放下手,“只是脑子有点吵。”
“植物的声音?”
“嗯。比刚才更多了。岛上的植物在同步什么信息——像是整个网络在做一次大更新。”
克莱尔把擦好的榴弹发射器重新背上肩,“阿尔弗雷德在准备下一场。”
“不止是阿尔弗雷德。”杨兴站起来,握着撬棍走到大厅中央,“这些植物不完全听他指挥。它们的网络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刚才罗伊死的时候,我体内的病毒收到了一条信号——不是阿尔弗雷德发的,是植物网络自己发的。母株在确认子株的死亡。”
“母株在哪?”
“地下。”杨兴抬头看向大厅天花板,视线穿透混凝土和钢筋,落在某个更深处的方位,“地下实验室核心区。阿莱克西亚的休眠舱周围。那棵太阳阶梯——原初的那株。它才是这个岛上所有植物的母株。阿尔弗雷德只是拿到了部分权限。”
罗德瑞格从候诊区另一侧走过来。他在寻找通往二楼的楼梯。大厅的楼梯在棕榈树倒下的方向,铁质栏杆上还挂着枯死的吊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被扯下来的监控摄像头,吊在电线上晃荡,镜头已经碎了。
“广播室在二楼围廊东侧。”他朝楼梯抬了抬下巴,“阿尔弗雷德刚才就是从那里发的广播。声音定位不会错。”
“走。”克莱尔起身。
史蒂夫已经站在楼梯口了。他没有等任何人。不是因为他着急——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还在发红的眼眶。他用袖口蹭了一把脸,把冲锋枪的枪带往肩上拽紧,第一个踏上了楼梯。
楼梯在脚下发出锈蚀的呻吟。每一步都在铁阶上留下一声沉闷的回音。走到二楼围廊时,杨兴停了一下,往楼下看了一眼。候诊大厅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像一座被遗弃的歌剧院观众席——塑料座椅堆成的山是观众,倒下的棕榈树是舞台幕布,那些被拔掉的输液架是散落在地的乐器。
阿尔弗雷德选的每一处布景都像在排戏。
广播室的门在围廊东侧,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纸上的字迹是钢笔写的,墨水有些晕染,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工整漂亮:
“欢迎入座。推门即可。——A.A.”
克莱尔推开门,枪口率先进入。
广播室里没有人。只有一把空着的古董木椅,一张橡木操作台,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监控屏幕阵列。屏幕上播放着岛上各处摄像头的实时画面——食堂、洗衣房、C区走廊、医院候诊大厅——以及一个单独的大屏幕。那个大屏幕上永远是同一个画面:低温休眠舱。阿莱克西亚的银白色长发在保护液中缓慢飘动,像某种深海生物舒展的触须。
操作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皮质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排小型注射器。每支注射器都贴着标签,手写的拉丁文学名。箱盖内侧别着一张卡片,同样是钢笔手书:
“变量X先生——这些是给您的。您的专属接待员需要您保持清醒。请务必使用。——A.A.”
杨兴拿起一支注射器。标签上写的是“肾上腺素——医用级”。旁边还放着一盒未拆封的无菌针头。
阿尔弗雷德把针管和针头都准备好了。不是要杀他,是要给他续命。让他保持清醒,让游戏继续,让他能以最佳状态见到阿尔弗雷德为他准备好的那个“专属接待员”。
“他不是要杀你。”克莱尔看着那盒注射器,声音冷下来,“他是要把你养着。当珍稀动物养。”
杨兴放下注射器,没有用。他转身面向监控墙。几十个屏幕里,其中一个正对准他现在站的位置——广播室门口。他在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握着撬棍的男人,眼底泛着淡紫色的荧光,囚服上溅着从苔藓走廊穿过时沾上的蓝色孢子粉。他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一个普通的IT顾问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被驯养的变量。
弹幕从他视野边缘浮过,分成了两派还在吵,但他已经不再看了。他关掉日志页面,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时,能感觉到皮下的血管里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滚动。
植物的声音在医院的墙壁上爬满了。不是呢喃,不是低语,是像藤蔓攀附墙壁那样一节一节往上攀升的声响。整座医院的每一块瓷砖、每一截管道、每一根钢筋,都在传递植物网络的信号。这座建筑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庇护所。它是花园的骨架。而阿尔弗雷德在某个镜头后面看着他们,正酝酿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叙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