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三猎杀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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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站的位置离他们很远。灯塔猎杀者把他引到了培养罐区深处——阿莱克西亚的空罐子附近,那些最早期的、最原始的微型培养罐也在这里。这些微型罐子嵌在环形平台的墙壁里,每个罐子里都关押着更古老的嫁接样本——它们的植物部分占比极高,大部分已经几乎完全植物化,神经系统被植物网络深度替代。
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植物网络。那些微型培养罐里的古老样本在向他发送信号。不是之前那些碎片化的求救或警告,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反复重复的请求:“网断了。网断了。网断了。”它们已经和植物网络失去连接很久了。阿尔弗雷德切断了这个区域的苔藓连接,把它们隔离在局域网之外,防止它们干扰猎杀者的指挥链路。但它们还在。它们体内十几年前嫁接过的那部分植物组织还活着,还在渴望重新接入网络。
杨兴转头看了一眼克莱尔和史蒂夫。他们正在且战且退,已经被十几只猎杀者压制到培养罐区尽头,身后的闸门是关着的,退无可退。克莱尔的M79端在肩上,最后一发榴弹已经装填了,但她在等——等她能炸到最多猎杀者的时机。史蒂夫的双持冲锋枪交替射击,弹壳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的胳膊被猎杀者的藤蔓划开好几道口子,血流得不少,但他的枪口还在稳定地发出短点射。
他没有时间了。他站在微型培养罐区前方,面对灯塔猎杀者和它身后的十几只援军。他一个人。一把撬棍。一把只剩三发鹿弹的霰弹枪。一盒抑制剂。这是他全部可用的装备。
但他面前还有这些培养罐。
杨兴深吸一口气,把撬棍高举过头顶。这一次不是敲地面,不是敲掌心,不是精确阻断——是用尽全力敲碎第一个微型培养罐的玻璃。罐体碎裂,营养液喷涌而出,里面的古老样本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所有活人都听不到的尖叫——不是痛苦,是释放。它的植物部分在被隔离十五年后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孢子、信号素和一切能被吸收的T-深渊相关物质。
杨兴没有停。他沿着微型培养罐区的外围绕了半圈,一边跑一边挥撬棍。每敲碎一个罐子,就释放一个古老样本。每释放一个古老样本,就增加一个独立的静默节点。这些样本在被隔离期间失去了与主网络的连接,但它们的植物部分没有死——它们在罐子里自行进化出了独立于主网络的、封闭的、极度浓缩的静默力场。就像一个被关在隔音室里的人,为了对抗完全的沉默,自己学会了制造白噪音。现在隔音室的墙被敲碎了,白噪音从每一个破口里涌出来,在整个培养罐区上空汇聚。
多个静默力场的重叠效应在同一时刻引爆。不是紫光冲击波扩散——是更彻底的:整个培养罐区的植物网络在多个节点同时失效。灯塔猎杀者背部的发光倒刺全部熄灭。触须猎杀者从天花板上坠落。正在围攻克莱尔和史蒂夫的猎杀者群同时失去了指挥信号,队形崩塌,互相碰撞。藤蔓不再听从指令,鳞甲不再分泌荧光素,爪子不再协同挥击。所有猎杀者在同一瞬间从协同作战的狼群退化成了各自为战的孤立个体。
杨兴没有浪费这一瞬间。他冲进失去指挥的猎杀者群中,撬棍每一挥都敲在一只猎杀者的膝关节或颈椎关节处,把藤蔓从关节囊里撬出来,让静默脉冲直接注入中枢神经。一只接一只猎杀者倒地。克莱尔和史蒂夫趁乱反攻——M79最后一发榴弹在猎杀者最密集的位置炸开,史蒂夫的冲锋枪扫清了剩下的残敌。
最后倒下的是灯塔猎杀者。它没有挣扎。它站在培养罐区正中央,背部的倒刺全部熄灭,庞大的身躯缓缓前倾,轰然砸在苔藓上,激起一圈荧绿色的液体涟漪。
杨兴站在倒地的猎杀者群中央,撬棍的光纹暗到几乎看不见,后颈的植入物温度高到他必须咬紧牙关才能不喊出声,眼底的紫光剧烈闪烁。但他站着。
掌声响起。
不是扩音器里的。是真人的。从微型培养罐区后面那片黑暗的环形平台底层传来。一个人在鼓掌。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阿尔弗雷德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一次不是监控画面,不是广播,不是无人机镜头。是他本人。他披着阿莱克西亚那件不合身的旧白大衣,右手里握着祖父留下的韦伯利左轮,左手还在轻轻拍打右手掌心。皮鞋踩在苔藓上沾了淡紫色的露珠。他停步。抬起头。头顶的无人机将摄影机聚焦在他和杨兴之间,投射出一束昏黄的补光。
“太棒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扩音器处理,是真声。比广播里的版本更沙哑,更疲惫,但也更真实。
“你知道吗?你刚才的动作——和她设计的一样。”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