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是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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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没有回应。不是沉默,是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她会有呼吸声。她不需要呼吸,但她在模拟。为了让他知道她还在。
“孤独区里你说过一件事。你不是唯一被植入了变量的人。阿莱克西亚也是。你只是比较早死。你之前说过你是被爱德华选中的——具体的呢。”杨兴把撬棍横过来,掌心贴着棍身上那道新的深紫色裂痕。金属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点,但不是发烫——是温热,像是有什么还在裂痕内部缓慢流动。
伊琳娜沉默了很久。久到克莱尔已经重新缠完了绷带,开始检查M79的击发结构。久到史蒂夫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伊琳娜。”
她的名字。不是“零”。是她在孤独区里告诉他的真名。他知道她的名字,他记得。她不是任何人的编号。
“爱德华·阿什福德在1980年去高加索找的不是病毒——是传说。他听说高加索山区有一种当地民间传说里叫‘森林之心’的东西。据说某些古老的树会在雷击之后发出荧光,闻到那种荧光的人会生一场大病,然后发烧时就会说一些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他认为这是某种原始版的T-深渊——不是保护伞实验室里人工合成的基因桥接工具,而是自然界自行演化出来的跨物种通讯现象。他到高加索之后在当地保护伞分部的协助下,以招募清洁工为由,找了十二个当地年轻人做血液测试。这十二个人里只有我的血液在接触太阳阶梯样本之后起了反应。他把这称为‘钥匙’。十二个年轻人,一把钥匙。”
杨兴的手指在裂痕上停住了。“另外十一个呢。”
“排异反应。全死了。我是唯一活下来的受体。”伊琳娜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很久以前就背熟了但从来没有机会对任何人读出的尸检报告。“他把我从高加索带回洛克福特岛,用我的血液提取出第一批稳定的T-深渊病毒。这就是你体内这批病毒的母株——不是人工合成的,是从我的血液里纯化的。零号样本。他的编号方式不按顺序——他叫我零。我问他为什么不是一到十二,他说前十二个不算,是预实验。我不是预实验,我是正式实验的第一个。”
杨兴终于明白了。不是阿莱克西亚创造了T-深渊——是她父亲用十二个高加索年轻人的命筛出了一把钥匙,然后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太阳阶梯的基因库。阿莱克西亚之后在低温舱里用十五年时间完善的东西,最初的起点是一管从伊琳娜·科斯托娃手臂上抽出的血。她是整个T-深渊家族树的根。爱德华叫她“零号样本”。阿莱克西亚叫她“零”。杨兴叫她伊琳娜。这三个名字是一个人。
“阿莱克西亚知道。”杨兴说,“她在培养罐区说过——你是第一个成功共生的人类。”
“她知道的比我告诉你的更多。”伊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一个人守了太久秘密之后终于可以少守一个的疲惫。“她在1983年我死前最后一周,从培养罐里把我接出来——不是爱德华那种接,是真的把我从实验区带到了她的私人书房。让我坐在沙发上,给我泡了一杯茶。那不是为了做实验,只是为了跟我说几句话。她问我在高加索有没有家人,我说有,一个妹妹。她问我想不想回去。我说想。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法送你回高加索。但我会把你的神经模板保存在病毒里。等你妹妹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有一天感染同一种病毒的时候,你能在撬棍里认出她。’”
杨兴低头看着撬棍。棍身上那两道裂痕——一旧一新,一短一长——在日光灯下安静地发着微光。他想起在浣熊市警察局武器库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当时他只知道它是一根普通撬棍,只是在某些特定时刻会发热发光。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伊琳娜在里面敲。像一个被困在隔音玻璃后面的人,用掌心一次次拍打玻璃。
“所以阿莱克西亚从十二岁起就知道你是活着的。”
“她不只是知道。她在我死后把我的神经模板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撬棍里,另一份编码进了太阳阶梯主根的备份协议。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主根里的备份会自动激活。那时候我不需要再住在金属里。”伊琳娜顿了一下。“她今年三十岁。她在十二岁时给自己留的遗产,是三份——阿尔弗雷德拿了花盆,你拿了钥匙,我拿的是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