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阿莱克西亚的过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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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杨兴把撬棍横在膝盖上，棍身上的两道裂痕在日光灯下都亮着，旧的恒温，新的微烫。掌心那一圈蔓延过掌纹线的紫色皮肤贴在金属表面，能感觉到裂痕内部的极细微振动——伊琳娜在听。“她在书房里问你想不想回家。你说想。她就给你留了备份。她当时十二岁。”
“十二岁。”克莱尔重复了这个数字。她已经重新包扎完了右手背，正在用一块从急救包里翻出来的酒精棉擦M79的击针。动作很轻，但擦到一半停住了。“十二岁就能把一个人的神经模板分成两份保存。她父亲教她的？”
“不是。”伊琳娜的声音从撬棍里传出来——不是直接在克莱尔脑中响起，而是通过杨兴的转述。杨兴发现自己在复述时不由自主地模仿了伊琳娜的语调：平静、精准、每一个字的间距都经过拣选。“爱德华从来不教她任何东西。他在她四岁时测试了她的智商，结论是‘超出量表上限’。从那天起他就把她当作实验成果来展示——带去保护伞高加索研究所的年会上，让她当场默写病毒基因序列给董事会看。她默完了。那年她五岁。”
“阿尔弗雷德呢。”
“阿尔弗雷德不是天才。爱德华测试过他一次，结论是‘正常’。之后爱德华再也没有单独见过他。阿莱克西亚每天从实验室回来，阿尔弗雷德会在温室等她。她教他认植物——她唯一能和他分享的东西。温室是她在岛上唯一不用做实验的地方。”
杨兴把撬棍换到另一只手上。掌心离开了金属，伊琳娜的声音没有断——他不需要通过撬棍接触也能听到她了。第二阶段在孤独区之后稳定了不少，也许是那片绝对的白色迫使他神经系统完成了一轮被推迟的调谐。
“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也被父亲列入了实验计划。”他问。
“1982年。她十一岁。爱德华在年终报告里向斯宾塞提议——将阿什福德家族的直系后代纳入下一阶段人体试验。理由是‘家族基因系的稳定性能大幅提高嫁接成功率’。他没有写她的名字。但整个阿什福德家族在保护伞体系内的直系后代只有两个人。阿莱克西亚和阿尔弗雷德。”
“他要把两个孩子都送上手术台。”
“他倾向于只用阿莱克西亚。他认为阿尔弗雷德的基因没有价值。但他在报告里保留了对两个都用的可能。他用了‘备份’这个词。”
克莱尔放下酒精棉，金属击针在灯下反着冷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击针推回原位，咔哒一声。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杨兴问。
“1983年。她把爱德华的加密通讯全部破解了。包括他和斯宾塞之间的私人邮件、基因测试预约、手术室排期表。她父亲已经联系好了高加索实验室的手术团队。时间定在她十六岁生日——按照保护伞的内部规章，人体试验的合法年龄门槛是十六岁。他准备在她生日当天给她注射高浓度T-深渊，不经过任何潜伏期适应，直接推进到嫁接阶段。斯宾塞在邮件里加了一句备注：‘如果失败，遗体样本需完整回收。家族基因系不可浪费。’”
休息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是基地某处的植物网络在波动。杨兴能感觉到，菌毯在脚底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次。整座南极基地的植物网络和阿莱克西亚的意识是实时连接的。她在听。不是偷听——是这座基地没有她听不到的角落。但伊琳娜还在说下去，没有因为她可能在听而省略任何细节。
“阿莱克西亚读完邮件之后没有哭。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就是你现在知道的那张沙发——抱着膝盖，对着墙上那张她和阿尔弗雷德在温室前的照片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去温室，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种了一棵太阳阶梯幼苗。然后她回到实验室，打开父亲私人的冷冻柜，取出了活性最高的一批病毒原液。她给自己注射——不是潜伏期适应，是直接从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的高浓度推注。她把父亲准备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用的方案，提前四年、用自己的手执行了。然后她躺在低温舱里，用自己当样本，用了不到两周就完成了从致死性病原体到可控共生系统的初步改造。两周后她从低温舱里坐起来，走出实验室，站在爱德华面前。”
“她说了什么。”
“‘我是阿莱克西亚·阿什福德。你的实验方案我拿走了。从今天起，T-深渊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你可以继续当我的父亲，但你再也不能碰我的血液样本。’爱德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会后悔的。’她说——‘我已经后悔了。我后悔没有早三年做这件事。’那年她十二岁。”伊琳娜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微微往下沉了一点。“她不是恨人类。她恨的是那种能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父亲送上手术台的规则。包括你，你在浣熊市被保护伞追杀的时候，也一样。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她自己。”
杨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是伊琳娜的印记。阿莱克西亚从同一个病毒母株里提取了样本，注入了自己的血管。她们三个人——高加索山区清洁工、阿什福德家族天才少女、浣熊市IT顾问——体内循环着同一种病毒的母株后代。爱德华·阿什福德要找一把钥匙。他找到了十二个高加索年轻人，只活了一个。他想要一个完美的实验受体，于是盯上了自己的女儿。阿莱克西亚把他的剧本烧了——不是用火，是用自己的血。然后她花了十八年，把他留下的那些失败品一个一个接入花园，给了他们他没有给过的东西——选择。
“斯宾塞呢。”杨兴问。
“斯宾塞在那之后就不再信任阿什福德家族了。他切断了洛克福特岛的经费，把阿莱克西亚从保护伞的活跃研究序列里除名，把整座岛从组织架构里抹掉。他不杀她——不是仁慈。他觉得让她在岛上自生自灭是对她最经济有效的惩罚。他不相信她能活过三年。她活了十五年。”伊琳娜的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平静，但措辞更密了。“然后威斯克把你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