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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棋手与棋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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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的日光灯稳定地亮着。史蒂夫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呼吸仍然深沉而均匀。克莱尔把M79的击发结构重新装好,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她把枪靠在书桌旁边,抬起头看着杨兴。

“她设这五个区域,不是为了杀我们。”

“我知道。”杨兴把撬棍靠在自己膝盖上,棍身上的两道裂痕在日光灯下安静地发着微光。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已经完全越过了掌纹线,但他不再去检查它蔓延了多远。它要长就长。这是伊琳娜的印记,不是威斯克的。“饥饿区测试的是身体在匮乏时会不会互相抢夺资源——我们给了那个研究员半块饼干。恐惧区测试的是意识在崩溃时会不会互相攻击——你差点朝幻觉开炮,但你没有;史蒂夫朝幻觉开了枪,但他打的是他父亲的幻影,不是我。孤独区测试的是时间在无限拉长后会不会放弃——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来了。她不是在杀我们。她是在看。”

“看什么。”

“看一个和她处境类似但选择不同的人,会不会在压力下放弃同伴。”杨兴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圈紫色,“她在岛上问过我——如果进化必须孤独,我为什么还能相信别人。我没回答。她设这三个区域就是为了让我回答。”

克莱尔靠在椅背上,缠着绷带的右手搭在桌沿。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她已经听懂了。

“她自己走过这些路。饥饿——她在低温舱里靠保护液维持了十五年,没有吃过一口食物。恐惧——她十二岁那年发现父亲要把她送上手术台,抢先给自己注射了病毒,但她还是会怕。孤独——她在花园外独自守了十五年,唯一能和她对话的同类零死后,没有人再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句子。她把每一种自己受过的东西做成一个测试区域,不是要我们也受一遍——是要看我们在同样的条件下会不会做出和她不同的选择。”

“牺牲呢。”克莱尔看了一眼通往第四区域的冰门方向,“第四区还没进去。牺牲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把规则设好了。名字是她取的——牺牲。她想知道我在只能救一个的情况下会不会选择救一个而放弃另一个。原剧本里这个测试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杨兴看着克莱尔,他的眼底紫色荧光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原剧本里史蒂夫在南极基地被感染后变异,你亲手杀了他。牺牲——是你牺牲了他。她不是要重演那个剧本,是要看我能不能打破它。”

克莱尔的右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在快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设了电车难题。然后等你来破解。”

“对。因为她在岛上看了我破解史蒂夫父亲的剧本、破解猎杀者的战术协同、破解她迷宫里的信息素通道。她知道我破解的方式从来不是二选一——是找第三条路。她不是要我选,是要我用行动证明第三条路存在。”

窗外没有窗,但杨兴能感觉到南极冰层深处传来的极低频震动——是主根在搏动。阿莱克西亚从他们进入南极基地开始就一直在通过植物网络实时观看。她没有干预任何测试,但她每一秒都在。她看她等了十五年的这个变量,在饥饿区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在货架上让一个已经不会饿的植物化研究员闻;在恐惧区用撬棍替所有人扛下静默脉冲的代价,让撬棍多一道裂痕;在孤独区对着一根撬棍里的意识问出“你到底是谁”,问完之后继续走。她一直在看。

“我不需要说服她。”杨兴对着空气说,但这句话不止是对空气说的——菌毯在他脚下极轻微地搏动了一下,把他的话传入了植物网络。他知道她能听到。从洛克福特岛到南极基地,每一株苔藓都是她的耳朵。“我会让你看到。”他站起身,把撬棍握在手里,向休息室外走去。克莱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把M79背上肩。她没有叫醒史蒂夫,只是把他盖在身上的战术背心拉了拉,然后跟在杨兴身后。

冰门在他们面前自动绽开。第四区域——牺牲。门后的空间不再是白色、灰色或手术室的合金银。是一片被菌丝藤蔓完全覆盖的深紫色穹顶,和阿莱克西亚在洛克福特岛地下的迷宫穹顶几乎一模一样,但中央不是空着的。中央悬浮着两枚巨大的发光孢子囊,每一枚都被藤蔓悬吊在半空,像两颗被蛛丝包裹的心脏。孢子囊内部有液体在旋转——营养液。每一枚孢子囊里悬浮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左边的轮廓穿着深蓝色的监狱制服,是克莱尔。右边的轮廓是金发,是史蒂夫。两枚孢子囊的外壳都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的液体在缓慢循环。藤蔓从孢子囊顶端延伸进穹顶上方密密麻麻的菌丝网络,每一根藤蔓都在搏动,像脐带。杨兴的T-深渊视觉告诉他:这两枚孢子囊都连着同一棵母株,而母株只需要一个养料来源就能维持。

阿莱克西亚把原剧本里克莱尔被迫亲手杀死史蒂夫的脚本,翻译成了这个空间里最直白的物理形态。她不是要他选谁活谁死,是要他证明——可以两个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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