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长乐登门求许南行，夜帐情深湘君失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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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天翻地覆——翻的是帐子，覆的是灯影。至于帐子里头的事，灯影瞧不见，窗外那枝柳也瞧不见。

黛玉一手压着他两只手腕，他就没有挣扎。挣不挣得动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挣，是另一回事。

她觉着他整个人都在她手心里由着她摆布。他呼吸沉重，一声一声，像是要把这口活气都交给她。

过了许久，帐中才渐渐静下来。灯芯烧到最亮处，又暗下去。

黛玉伏在他身上，听着他胸口的心跳，沉默不语。方才那场热闹，热闹是真热闹，可她心里那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一点哑：“林玦。”

林玦睁开眼。

“你答应我一件事。”

“姐姐说。”

“你别去关中。”

林玦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说了也不算。”黛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点哭腔：

“旨意轮不到你挑拣，也轮不到我拦。可我就是不许你去。你去了，万一回不来——你叫我怎么办？”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也不擦，就那么伏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把他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林玦的手在她背上僵了一会儿，才慢慢落下来，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姐姐。别哭了。”

黛玉闷声道：“你少哄我。你从前哄我，我还能信。这回你连哄都不肯哄。你连说一句‘不去’都不肯。”

林玦沉默了很久。而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道：“姐姐，我不骗你。旨意没下来，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黛玉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那你到底去不去？”

林玦看着她，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那个字，只弯起嘴角，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道：

“姐姐明日要出远门，高高兴兴地走。等我这儿有了准信，我头一个写信告诉姐姐，成不成？”

“不成。”黛玉道。

“那姐姐说，要我怎么样才好？”林玦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姐姐要我跪着起誓，说‘不去’么？”

黛玉被他这一句噎住，胸口堵得发疼。

她忽然觉得委屈，眼泪又涌上来，这回却不肯让他看见，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叫人恨。”

林玦由着她埋着，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轻声道：“恨就恨吧。姐姐恨我，也比悬心强。”

帐中一时静极。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黛玉在他怀里待了很久，久到林玦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她闷闷地道：

“我明日就走了。你一个人，药记着喝。冯渊要是不盯着你，你又要偷懒。”

“嗯。”

“夜里早点睡，别又熬到灯芯都尽了。”

“嗯。”

“还有——”她没说完。林玦也没接。彼此无言。

次日，湘君下淮南。

长乐车驾在前，黛玉车在后，霍振率护卫小厮，紫鹃、雪雁、香菱并十数个仆妇随行。

又一日，元辅入深宫。

帝召于文华殿，屏左右，语良久。

再一日，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翰林院侍读学士林玦，天授异才，明于治体，廷对冠天下，朕甚器之。置之翰苑，所以养其望也；今边事孔棘，须其展用。

兹特升授尔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钦差总督陕甘川三省粮储，清核户籍，兼监察西军六镇军务。

……西军六镇自总兵以下，文武官吏有纵兵害民、杀良冒功、克粮误事者，六品以下尔即拿问，五品以上飞章参奏。

各省布政、按察二司及府州县官，俱听节制……

钦哉！”

念毕，太监合拢圣旨：“林大人，接旨吧。”

林玦叩首：“臣，领旨谢恩。”

太监又递过一方关防大印：“钦差关防。陛下有言：西边的事，朕交给你了。”

林玦接过，朗声道：“臣必不负圣恩。”

太监遂退，回宫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