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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湘君淮南惊收关信,钦差长安血溅城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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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淮南,正是春深水满的时节。

长乐的公主府建在淮水南岸,一进府门,水声便扑到脚边来。她到封地不过月余,府里已收拾得齐整:

亭台是新修的,廊下挂着她从京里带来的那两盏琉璃灯,宫人进出,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压着。

黛玉住在东边的客院,窗外就是水。每日醒来,先听见桨声,再听见鸟叫,比在京里清静许多,也空了许多。

这日一早,长乐便差人来请。宫人捧着一只螺钿匣子,里头是一支南珠钗并一封短笺,笺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倒是端正:

“湘君,今儿天气好,陪我出去转转。船都备好了,你不来,我就把你窗下的柳树给砍了。”

黛玉看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到淮南这些日子,还没正经出过一回门。

难得今日日头也好,水声也清,心里便有些松动,到底换了衣裳去了。

公主出行,排场是有的。

水巷里泊着三艘船:当头一艘画舫,青篷朱栏,舱里铺着细席,设着小案,案上搁着茶炉,一碟新腌的鹅蛋,几样果子;

前后各一条小船,船头立着宫人,抱着伞盖,捧着食盒,护卫的船远远缀在后头。

长乐已经在舫上了。今日她穿得素净,石青色的披风,发间只簪那支南珠。

远远见了黛玉,便探出半个身子来,扬手喊:“湘君——快上来快上来,船要开了!”

黛玉提着裙角上了船,嗔道:“公主家的船,原来也兴催人的。”

“兴,怎么不兴。”长乐一把拉住她按在席上:

“我在京里,成天被人催着‘公主该这样’‘公主该那样’,好容易出来,换我催催别人了。”

黛玉笑出声来:“那你催我做什么?”

“催你趁日头好,多笑几回。”长乐说着,亲手给她斟了盏茶:

“来来来,尝尝这个,淮南的新茶,谷雨前采的,京里一般时候可喝不着。”

茶汤清亮,黛玉抿了一口,品了品,随即笑道:“是比京里的清些。”

“那自然。”长乐自己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京里的茶,讲究的是个架子,摆足了排场,味反倒淡了。还是外头好。”

画舫离了岸,船头破开一片碧水。两岸是人家,白墙黛瓦,门前泊着小船,船头晾着渔网,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白的柳絮,黏在船帮上,一层又一层。

黛玉趴在船舷上看水,头发叫风掀起来,也不拢,只伸手去捞水面上的柳絮,捞了一把,摊开手给长乐看:“像不像下了一层雪?”

“像。”长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抬手在她发顶一拍,拍起一片柳絮,嬉笑道:

“你头顶都白啦!湘君,你要是生在淮南,就该叫‘白首湘君’了。”

“你才白首!”黛玉抄起手边那把纨扇就去拍她。长乐笑着往后躲,两个人闹成一团,船娘在后头闷声笑,手里的篙也不稳了。

长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船舷坐稳,又去够那碟鹅蛋,拣了一瓣塞进黛玉嘴里:“快堵上你的嘴,省得你骂我。”

黛玉咬着鹅蛋,含含糊糊道:“……还挺咸。”

“咸就对了。南边的鹅肥,腌出来的鹅蛋才香。”长乐自己也拣了一瓣:

“在京里,我连吃个鹅蛋都要看人脸色,说公主不宜贪嘴。到了这儿,我顿顿吃,谁管得着我。”

黛玉嚼着鹅蛋,看着两岸的春光,忽然道:“长乐,我在京里住了这些年,没这样欢快过么?”

长乐手一停,随即笑道:“那可不。你成天守着你爹你弟弟,笑都省着用的。到了淮南,把欠的笑全补上。”

“谁省着用了。”黛玉啐她,却没再辩。

船头一转,前头一片芦苇荡。长乐眼睛一亮,指过去:“瞧见那片芦苇荡没有?那儿莼菜肥,今儿现摘现煮,也算一桩新鲜事。”

船娘把船泊住,长乐接过宫人递来的竹竿网兜,探出身子去捞。

黛玉也凑过去看,见她一网兜捞上来,水珠顺着竿子滚下来,兜里嫩生生一捧莼菜,便道:“我也要捞。”

“你捞得着么?”长乐斜她一眼,还是把网兜递过去,“喏,别把船弄翻了。”

黛玉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探出身子,动作却生疏,一竿子下去,捞上来半兜水草。

长乐在旁边笑得直拍船舷:“白首湘君捞水草喽——”

“你——”黛玉回手就把那兜水草往她身上泼。长乐惊叫着躲开,两人又闹作一团,船娘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闹够了,长乐才收了网兜,把那捧嫩叶举起来给她看:“春莼。张翰思了一辈子那玩意儿。你诗号叫湘君,这东西配你,正正好。”

黛玉接过来看了看,指尖拈了一片,凉丝丝的,轻声道:“季鹰思莼鲈的意思是思乡。我倒不知我该思些什么才好。”

“你思什么?”长乐随口接道,“你爹娘都在京里,你自然思你爹娘——哦哦,还有你那个弟弟。”

黛玉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长乐也没在意,只把莼菜交给宫人:“拿去灶上煮羹。鹅蛋再切一碟来。”

画舫又顺水荡了一段。四月的淮南,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剩着些残红,倒映在水里,把水面染成一片淡淡的胭脂色。

黛玉坐在船头,看了半晌的水,忽然开口:“长乐。”

“嗯?”

“你跟我说实话。”她转过头看着长乐,“当初你请我来淮南,是谁的主意?”

长乐剥果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什么谁的主意,我自己的主意。我想请你来玩,还要谁准?”

“我爹娘答应得那样痛快,院里的人手全数拨给我,连霍大叔都跟了来,像是早就备好了的。”

黛玉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断定道:“你请我来,是陛下的意思吧。把我从京城挪开,好让全儿安心去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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